难登天(29)

2026-07-22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贺凌霄脸上的茫然天衣无缝,疑惑道:“谁?”

  一把剑凌空向他袭来。

  顾芳菲的剑与主同名,也叫芳菲。这把剑是她母亲从前的佩剑,鞘上雕着繁密花枝,与她本人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不大相称。

  但与这把处处透着春意的剑不同,她的剑招与气势都要凌厉多了,招招将人往死路上逼。贺凌霄下意识要抽出长秋,手都握上去了又想起这两人认识他的剑,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便被她的剑挡住了去路。

 

 

第24章 青楼

  掌柜和那绣娘被这变故吓呆了,人正躲在柜台底下发抖。李馥宣面色淡淡,挥手去了他佩剑上缠着的布条,道:“长秋剑。”

  顾芳菲:“哟,还真是你。”

  “……”

  贺凌霄心想真是我什么意思?你在大街上随便抓着个怀疑对象就能把剑架在人脖子上吗?盖御生真没被你气到吐血吗?眼下瞒也瞒不过去了,贺凌霄反而镇定下来,视线从那把剑缓缓移到顾芳菲脸上,“道长认识我?”

  他这样反问,倒惹来李馥宣嗤了声,“你胆子倒是挺大。”

  “兄台谦虚了。”顾芳菲道:“何止认识你?揍了贺凌霄还抢了他的长秋剑还能逃出太巽,哇兄台你现在很出名知道吗?”

  “…………”

  贺凌霄道:“过誉过誉。”

  他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那么顾芳菲和李馥宣出现在这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特意来捉我,未免太过于兴师动众了。顾芳菲又说:“兄台,你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的,贺凌霄不知道怎么回了,干脆闭口不言,反问:“道长是想将我缉回太巽问罪?”

  谁料顾芳菲竟说:“我带你回那个破地方干嘛去。”

  看来并不为捉他而来。贺凌霄心微微放下了些,眼神稍向左移,看见李馥宣一言不发,眉间阴鸷的乌云浓得像能砸死人,正定定看他。

  贺凌霄又看向顾芳菲,“那么,道长拦我所为何事?”

  顾芳菲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不知怎么就有点耐人寻味。贺凌霄被她这从上到下,翻来覆去的探究目光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做什么?”

  顾芳菲却突然对他出手了。

  芳菲剑气热浪般涌来,利刃离自己脸颊不过分寸。贺凌霄急急抽剑挡下,两柄铁刃相交逼出阵阵锐响,顾芳菲招式相当快,贺凌霄不遑多让,眨眼间连过三招,顾芳菲忽然使力将她手中剑钉在贺凌霄身后墙中,剑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脸而过。

  她左右将贺凌霄的路堵得死死,收了手,“你身手果然不错。”

  “……”

  贺凌霄缓缓看她,“道长何意?”

  顾芳菲却不答,反而对他微微一笑,转而喊道:“掌柜!”

  那倒霉掌柜哆哆嗦嗦从柜台下探出半个脑袋,“仙……仙长有何吩咐?”

  顾芳菲看也不看,往那柜台扔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找两件衣裳,一件男一件女,花样新点的,还有。”她问:“有没有破烂点的布衣?最好能是旧点的?”

  半个时辰后,城北酒楼厢房中坐了三个人。

  其中一对男女做寻常人家打扮,穿戴都是时下新兴。只是那女子里头靠窗的位置还做了个衣着破烂的青年,头发也是乱蓬蓬地胡乱扎着,若不细看,像个乞丐。

  这乞丐正是贺凌霄。

  那家成衣店当然没有卖如此别具一格的服饰,这衣裳是顾芳菲花八文钱从一个真乞丐手里买下,又强逼着贺凌霄换上的。

  贺凌霄嘴角乱抽,人又被顾芳菲死死框在座里,李馥宣还在对面盯着他。贺凌霄问:“道长何意?”

  顾芳菲说:“既然相逢就说明咱俩有缘,这样,你帮我个忙。”

  贺凌霄无语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帮么。”顾芳菲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好说,那就把你带回太巽咯?”

  “……”

  长秋剑在他身侧好好躺着,顾芳菲倒是没将它拿走——没拿走也没用,一对二,毫无胜算。他直觉顾芳菲下面要吐出来的多半不是人话,问:“什么忙?”

  顾芳菲说:“我要把你卖到青楼去,你帮我找个东西。”

  贺凌霄:……

  他艰难道:“……什么?”

  “得了,你在太巽干了什么我不关心也不过问,但也总归不能是什么好事吧?”顾芳菲道:“但你现在人在我手里,不听话我就把你送上去。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想,镜棋应该很想见到你吧?”

  李馥宣淡定地喝了口茶。

  贺凌霄:“……你二话不说要把我卖到青楼,还指望着我什么也不问吗?”

  顾芳菲像是觉得麻烦,啧了声。

  “那你听着。”她两指一沾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离这不远有个鲮头镇,近来有恶鬼夜里作乱,专挖青年男女的心肝吃,已死了不少人了。”

  一听这话,贺凌霄当即联想到了披蓑镇上的四象聚魂阵,顾芳菲两指点了点,接着道:“死人最多的地方,是这镇子里的一家青楼,死得都是当红的行首,死相相同,都是被剖了肚子取了心肝。”

  所以这是要把他卖到里头去做人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性。贺凌霄点出疑处,“这恶鬼只挑相貌好的害,取出的脏腑是否别有他用?”

  顾芳菲“呦”了声,“你还挺聪明。”

  “对。”她说:“怕就怕它不是只入了口,又是用到了什么歪处去。”

  贺凌霄:“四象聚魂阵?”

  顾芳菲一挑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果然是有关联,贺凌霄心想这两件事是凑巧还是同出一人之手,这回东真会不会又从哪冒出来?李馥宣淡声道:“披蓑镇原为新入山弟子的试选点,他当时应是也在那。”

  顾芳菲:“那不就得了!你既然都知道,简直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贺凌霄:“……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不行,我是受托去的,还得去城里贾府露个面。”顾芳菲下巴一抬,指着对面李馥宣,“他么?嗤。”

  一个嗤字,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贺凌霄记得两个人从前关系是没有这么差的,好像是这三百年间才更恶化了些。李馥宣冷飕飕地看了顾芳菲一眼,反唇相讥,“我如何?”

  顾芳菲:“你说你如何”

  李馥宣,“你管我如何!”

  顾芳菲:“你这个死样还不兴人说了?!”

  我的天爷。贺凌霄捂着耳朵,无语挪远了些。也幸好这里是厢房,也只有这三个人在。两个人眼看又要动手,箭在弦上又各自冷哼一声坐回原处,她对贺凌霄道:“所以,劳烦你了。”

  贺凌霄心下盘算先答应她?回头寻个机会再脱身。话还没出口,就听顾芳菲说:“你不用想着跑,摸摸你脖子。”

  贺凌霄一怔,摸了把脖子,耳下两寸处摸着了一小片凸起,触感十分熟悉。他抬头瞪向顾芳菲,“你给我下了恶咒?!”

  “哎呀。”顾芳菲气定神闲,“这可怎么办好呢?”

  什么时候下的贺凌霄竟未察觉,回想了下,约莫也只能是先前在成衣店打斗时被钻了空子。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正统来历,方一镌成受咒者便必要听从下咒者命令,若有违抗恶咒反噬可是真要取人性命的,相比下白观玉下的那道简直就是闹着玩。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她是从哪学来的?!贺凌霄强压着怒火,唇边挤出来个森森冷笑,“道长这是一定要逼我去了,否则便是要私自将我处置了?”

  顾芳菲挨近了他,也是副阴阴冷笑的样子,“又怎样?”

  李馥宣又淡定地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