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登天(97)

2026-07-22

  长秋剑闻令而动,自发出鞘直冲那恶鬼,铁刃砍上那黑气,才碰到边缘便被大力弹开,摩出声尖锐哨响。其余弟子紧跟而上,郎子修大喊道:“还不快将我的捕恶网拿出来!”

  长秋落回贺凌霄手中,顾芳菲叫道:“贺悯!它要逃出去了!”

  “拦住它!”贺凌霄喊道:“绝不能叫它跑出这座山!”

  有信心能与之一搏的,或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想要试试的,皆是举着剑或带着法器试图将那恶鬼击落下来,一时间地上树上半空中到处都是人,法器乱飞,剑光乱晃,无头苍蝇般四处胡撞,简直是混乱不堪。

  有眼尖的弟子瞧见了这恶鬼黑气下藏着的面目一角,叫道:“我看见了!我看见这鬼长什么样子了!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不对!分明是个男的!”

  “是个六岁的小孩!”

  “是个满头花白的老妇!”

  贺凌霄离得最近,寸步不离地牢牢跟上它。顾芳菲默契拐去了对角,封住了它前头去路,李馥宣后而跟上,三人不约而同起手捏诀,下了道锢术,暂且将这恶鬼去路封住了,免得他逃下山去。

  恶鬼逃脱不得,愤怒哀嚎着,李馥宣这时终于瞧见它黑气下到底是什么:“脸,好多脸,这只恶鬼为什么长着这么多张脸?”

  贺凌霄:“不是脸,是人。”

  怪不得这恶鬼体型如此庞大,原来真身是许多尸首交缠在了一起,瞧它体型,估摸也要有个数十人不止,躯干四肢扭曲交缠在一处,男女老少都有,每张脸各不相同,神情却都是一样的,一样双目翻白,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凄厉样子。

  这么多冤魂怨念,煞气满溢,真是想不凶都难了!顾芳菲凝重捏着她的长剑,“别叫它的黑气燎到!这东西伤人!”

  下头有人喊道:“几位!用不用我们帮忙?”

  贺凌霄稳决之间抽空往下瞧了一眼,见说话的人有些面熟,似乎也是哪位宗门真人的亲传弟子,便喊道:“有劳!若我们这头阵破,还请守着别叫它逃出去!”

  下头人应了。锢术眼看即成,三道金光慢慢牵出一张网,将这恶鬼上下罩了起来。此术是太巽独有的秘术,在禁锢术的造诣上太巽绝对是仙门当之无愧的魁首。只是也不知是这三人修为不足还是这恶鬼煞气实在是太强,就在既成那刻叫它活生生撞破,张开大嘴向着离得最近的顾芳菲冲去,它想吞了她!

  顾芳菲抬剑相迎,气头上来也不管那黑气会不会把她胳膊烧穿一个洞,眨眼间与它过了三个来回,“哧”一声长剑捅进了那恶鬼张着的大嘴里,剑刃擦着几张面目全非的脸刺进去,黑血阵阵,尸液沥沥,顾芳菲当即骇然大叫一声:“这剑我不要了!”

  “你想要也没辙了!”李馥宣喊道:“它把你的剑吃下去了!”

  说得正是,只看这恶鬼两下生嚼了她的剑,囫囵吞进了肚子里。顾芳菲崩溃道:“这他娘是个饕餮吧!”

  贺凌霄与李馥宣齐齐飞身向前,与这恶鬼缠斗起来。一时间剑光大盛,黑气迸发,顾芳菲失了剑,反而疯得越发厉害了,掏了符纸就往上冲,三个人的身影快得都瞧不清,变幻莫测,战况如火如荼。

  地上方才还跃跃欲试向往上冲的弟子此时都停下了,目瞪口呆地瞧着这场乱斗,有人问:“那三个人是谁?”

  有弟子识他,便道:“三个都是太巽出来的,个头矮点的那个是行春真人内徒李馥宣,女的是掌门岳华真人的内徒,那一个个高的——个高的你肯定听说过,他是玄明真人的徒弟贺凌霄,那可是白观玉的徒弟,太巽山大师兄,你没听说过他?”

  谢寂抱着双臂,站在人群外围,静静仰头瞧着。

  长秋凌空划过,激起剑气如江涛,恶鬼身上煞气伤人,不便靠近,贺凌霄便悬空控剑刺下,他并起两指立于面前,长秋势若雷霆,满灌真气,刃上浮起泠泠寒气,叫他厉声命道:“破!”

  他抖腕一转,两指有力挥下,长秋剑猛然冲去,在这恶鬼身上砍出个大口子。李馥宣尚未修到凌空控剑这术,不敢贸然放剑,瞄准机会破它后门。顾芳菲状似疯癫,太巽符纸不要钱的往它身上砸,一砸爆出一小团金光,尖声道:“去死!去死!还我剑来!”

  眼看这恶鬼已叫他们砍得七零八落,黑气团团消去,再有一剑便能削去它之时,黑夜中忽然不知横空冒出来了一把剑,径直击落了长秋剑,捅进了那恶鬼体内,贺凌霄蹙眉回头,见郎子修悬于空中,一副来得火急火燎的样子,高声道:“贺兄,我来助你!”

  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收尾时来,贺凌霄:“你有病?”

  顾芳菲横眉道:“有你什么事?敢抢我的功老娘当场灭了你!给我滚一边去!”

  几人正杀得上头,说话也带着火气,郎子修面色不改,“这说得是什么话?我是瞧你们打得太久,担心力所不及,只是想上来帮个忙。”

  顾芳菲:“滚滚滚!”

  贺凌霄懒得多搭理他,长秋剑悬空而去,要一剑斩下它头颅,郎子修的剑却又这时蹦出来,挡去了长秋去路,贺凌霄彻底烦了,“我叫你滚,你没听着?”

  “为何这样出言不逊?”郎子修仗着下面人听不到,道:“这恶鬼本就是我华易找到的,按理也该是我的,交由我收尾不是应当?”

  三人一时叫他的厚脸皮震住了,却看郎子修趁众人不备,骤然反身向着恶鬼冲去,手握剑柄抬剑刺下!贺凌霄啧一声,长秋顺势而下,两只剑同时刺入,同时拔出,恶鬼哀嚎一声,伴着黑烟散去。

  下面围着的众弟子看呆了,茫然道:“这……这算谁的?”

  有华易弟子连忙说:“这还用问?最后一击谁落下的便是谁的,郎师兄取了它性命,该是郎师兄的!”

  有不明真相的弟子觉得他说得有理,连声附和。这时,忽听人群外有个声音道:“岂有此理,分明是那三个人合力击下的,这位‘浪师兄’站着看了大半天,收尾时上去蹭了一剑便成他的了?岂不是当我们大家伙都没生眼睛!”

  众弟子纷纷侧头望去,见说话的人是个一身黑的高个青年,模样陌生,身上的衣服也陌生,只当他是参猎的散修,这样叫他一说,便道:“说得是啊!我看这只恶鬼还是要归太巽才对。”

  三言两语间风向便变了,空中那三个人却没空理这些,掏出了玉牌握在手中,面色都挺凝重。顾芳菲咬牙切齿道:“大爷的,老娘佩剑都折在里头了,这要是不算给我我就一剑劈了这……哈!”

  只看他三人玉牌上各出了十五道横纹,“上上凶”要比“上凶”的二十数更高些,算作他三人合力拿下,平分成了每人十五数。顾芳菲收了玉牌,对郎子修阴阳怪气道:“哎呀,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不像有些人,竟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勾当,白费力气一场空,呸。”

  郎子修脸色隐青,勉勉维了笑容,对她道:“真是恭喜你了。”

  贺凌霄将玉牌收进怀中,转头瞧他,对他道:“哈哈。”

  郎子修脸青得都有些发紫了。

  贺凌霄才不多搭理他,擦净了长秋收回鞘中。三人一落地,便有弟子围上来,连声道:“几位道友真是好厉害!我是青台山李缘,不知能否和几位结交为友?”

  “我是其磷门陶见!可能与几位认识一番?”

  “我是……”

  三人费了好大劲才得以从人群中挤出来,谢寂正斜靠着一棵大树,笑意盈盈地等着他们,贺凌霄忙低声道:“快走!”

  他们一路往山下走,想在夜深前赶到另座山头去。李馥宣兴奋道:“大师兄,你瞧见那个郎子修的脸色没有?我听说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还是求了好久才能来的,这回灰溜溜的回去,怕是再没有下一回翻身的机会了。”

  谢寂接话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叫他现下就去投胎,说不好刚好能赶得上下个十年,下回再努力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