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15)

2026-07-23

  “……若是方休能解厄四次,我会将他推举为消灾人。”

  阿守呷了口茶水,“现在还不行,他的祭祀未过半,队里的人也太多。”

  奠二慌忙:“咱晓得,咱晓得。”

  “不过,你要是这样中意方休,可以给他一点儿优待,别过分便好。”

  奠二大为感动:“是——”

  看纸人那副喜气洋洋的模样,阿守失笑。

  这家伙可不是对方休起了什么愧疚之心关爱之情。纯粹是手下出了强人,它也能连带着沾光。

  她顺手合上报告,准备将其存档,突然脑海中一阵恍惚。

  对了……他们回收了欢喜厄祭祀的祭品身躯,方休的肉身破损尤为古怪。他的内脏几乎全部畸变混合,只剩相对完整的心脏和大脑……

  根据报告上的记录……报告上的记录是什么来着……?

  阿守揉揉额角,再次翻开报告最后一页。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认得那些熟悉的字,一笔一划仿佛变成了爬虫,在纸面上扭来扭去。

  它所承载的含义越过“阅读”这一步,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鬼■■附身,■■肉■■器,此为■■。】

  【艳鬼不■附身,损■肉身■器,此为常态。】

  【艳鬼不善附身,损毁肉身法器,此为常态。】

  是的,艳鬼不擅长附身,艳鬼会毁掉附身躯体。这是常识,这是常识……阿守口中念念有词,闭了闭眼。

  解厄塔本身有些特殊,她的意志受到一点点干扰,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酒醉般的微醺里,阿守把报告放入了木架。

  昏暗火光中,那木架朝黑暗无限延伸。每个格子都塞满了记录卷轴与书册,如同一具具码好的尸骨。

  阿守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一个个尘封的记录。

  只有“成功解厄”才会留下对应记录,若是祭品直接喂了鬼,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个红衣服的小书生,还能在这里留下几次名字呢?

  ……

  解厄塔某层,方休的房间。

  “你不擅长附身,所以我的反应才那么大?”方休好奇地问。

  对于他们纵火合体技的副作用,白双影的说法是“不擅长附身”。就像飞禽不擅长潜水,走兽不擅长飞行,他天生就这样。

  方休坦然接受,大家都有不擅长的事情嘛。

  “不擅长也无所谓,主要是这次祭祀人太多了。放在平常,咱们一起隐藏就好。”

  方休善解人意地表示,“而且被你附身不怎么难受,你的技术没那么糟。”

  白双影礼貌点头:“你的体内也很舒适。”

  方休:“………………”

  方休用力咳嗽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我看时间正好咱们出去探险吧再晚点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白双影嗯了一声,面色如常。

  门外,院子还是他们刚来时的模样。只是中三扇门贴了白色封条,上面书写着方休看不懂的符文。

  那是属于三个死去同伴的房间。按照纸人的说法,他们应该在现实中猝死了。

  方休在贾旭的房间跟前站了会儿,随手敲了几下门,门内果然寂静无声。

  白双影:“你在悼念他?”

  “怎么可能。”方休立刻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秦望舒的父母没机会找他发泄仇恨。”

  “可是贾旭已经死了。”白双影不解道。

  “死也有死的价值,贾旭死得太轻巧。”

  又是自己不太能理解的事物,白双影心想。

  在他看来,死亡是彻底的终结,一个纯粹的“动作”。人死之后,因果也会逐渐消散。无论爱恨情仇,终究会随着时间逝去。

  如果死亡也有价值……

  “那你准备怎么死呢?”白双影不懂就问。

  方休愣住几秒,他定定地看着白双影,随后逐渐笑起来。

  “反正我不想死在祭祀里,那样特没意思。”

  白双影知道人类讲究“青史留名”,但那也是活着的事。要说死亡本身能换取什么……

  【老子一条命换这么多畜生,值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和方休眼神很像的人类战士。

  于是白双影问:“你想用你的死换取敌人的死?”

  方休又看了他一会儿,眉眼更弯了。他挠挠鼻子,语重心长道:“那我不如许愿让仇人死掉,何必搭上一条命。”

  白双影缓缓垂头,决定放弃,他的人类果然很难猜透。

  好在方休拉着他兴冲冲继续走,轻巧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小院不算大,一层就那么八个房间两张桌子,九十岁老太也能十分钟逛完。方休和白双影观察半天,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方休很快瞄准了神秘的二层,而他们刚越过堵着台阶的香炉,纸人奠二就冒了出来。

  “您这是去哪儿啊?”纸人热情洋溢道。

  方休:“随便逛逛。”

  “这二层么,平时是不开放的。您要真想看,得让咱带着去。”

  纸人苍蝇一样搓着手,“咱这刚好有空闲,您看……”

  方休本来想和自家鬼两人世界,他下意识看了眼白双影,却发现自家鬼目光逐渐好奇,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方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拉扯:“带路吧。”

  奠二:“好嘞——”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祭祀没开场的时候来到二楼。

  没了地府的“祭祀限时场景皮肤”,二楼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它的风格与一楼相近,房屋内檐上挂着火红的灯笼。

  只是与一楼不同的是,二楼只有两扇门。

  这两扇门古色古香,彼此正对,其上都挂了牌匾。

  他们平日走的那扇门上挂着“消灾堂”三个大字,眼下正落着古式黄铜锁,看着没什么特殊之处。

  至于那扇平时被隐藏的门,上面则写了“万厄祠”三字。它的门锁由青铜铸就,上面沾满了可疑的污渍,还密密麻麻缠了无数锁链,看着颇为不祥。

  平日这扇门被幻象掩盖,方休从没注意过它。

  “消灾堂连通阳间,它只会在祭祀期间敞开。”

  纸人殷勤地解释,“咱会为各位连接祭祀场地,方便各位跨越阴阳两界。现在那边还没准备好,门外只是虚空罢了。”

  方休盯着那扇陌生的门扉:“万厄祠呢?”

  纸人话语卡了下,谄笑:“那是地府人士专用的地儿,不对祭品开放。规矩在这,咱没法给您打开。”

  听着像员工专用电梯之类的东西,方休想。

  但他的鬼对万厄祠十分感兴趣——白双影停在门扉紧闭的万厄祠前,指尖一会儿戳戳锁链,一会儿蹭蹭青铜锁,表情相当专注。

  方休:“真的没办法开放?”

  纸人恳切道:“咱真的没办法呐,上回咱见着这里开门,还是为了迎接新鬼仙。”

  他们这边说着,白双影已然抠起了那团锁链。突然一连串呲啪声响起,白双影嗖地收回左手,五官微微皱起。

  方休连忙上前,他发现白双影的食指指尖被劈得焦糊,久久没有恢复的迹象。

  “疼吗?”他捧住白双影的手,仔细观察伤口。

  白双影:“还好。”

  其实他模拟人形时,会彻底复制人类的感官。十指连心,确实有那么点痛。

  但想到方休在欢喜厄那边受的罪,白双影不屑于小题大做。

  纸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哎哟喂,可不能随便碰啊!这儿的诅咒是阿守大人亲自下的,凶得很!”

  “伤口怎么处理?”方休直奔主题。

  “您的艳鬼没用法术强破,只是触碰,养养就好了。”纸人思忖道,又加了两句,“您要是愿意,可以交出件法器,我帮您兑换精气膏——那玩意儿养伤最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