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下手妨碍肯定不行,要怎么让这个人类老实待在窝里呢……
他的身边,方休抬头看向星空:“哎呀,猎户座真清楚。”
“猎户座?”白双影机械地回应。
“古代叫参宿,不过是说中间那三颗星。”
方休指向天空,“城里灯光太亮,平时看不见,我都忘了上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了。”
“只是些星星罢了。”
白双影看向漫天星辰,它们与他相伴良久,此前他并不关心它们的名字。
星斗只不过是星斗。就算人类用各种各样奇怪的名字呼唤它们,它们也不会回答。
方休早就习惯了冷冰冰的鬼言鬼语,他平和地继续:“它们的光芒到这里要一千多年呢。其实我们看到的是它一千多年前的模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白双影僵住:“?!”
这个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他还以为星辰天生长得比月亮小一点。
“……就算它现在死去,往后一千多年,我们仍能看到它。”
方休抬头看着明亮的星辰,“你觉得‘过去的残影’,算不算‘那颗星星还存在’?”
白双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沉浸在“星星居然很远”的震惊之中。
可是方休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固执地等待他的答案,仿佛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无比重要。
白双影沉默良久,还是答了:“它还在。”
“为什么?”
“因为我还能看见它。”
白双影老实地回答,“如此说来,生灵死后魂魄徘徊,不过也是星灭似的残像。执念散尽前,它们总归存在。”
方休:“不能这么类比吧,它们还能成厉鬼,或是修鬼仙。”
“星辰熄灭后,也未必消失于世。”白双影不太确定,但他直觉它们不会真的消失。
方休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白双影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已经死了?”
如果方休是个精心伪装的邪祟,完全可以解释他对于人类死亡的平静,以及面对邪祟的坦然。
白双影一把按上方休的胸口,试图在心跳中寻找纰漏。
方休:“……”
方休噗嗤笑出声:“……随便摸,保证活着。”
他双手抓住白双影的手腕,往心窝处移了移。
白双影抚摸半天,没发现半点阴气或术法。方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生魂,心跳坚实有力,就是有些快。
“也好。”
感受到掌心温暖的搏动,白双影咕哝一声。
方休松开他的手,眼中那股复杂情绪没有了,变成盈盈笑意。他整个人靠上白双影,又开始观赏那些星星。
白双影看向天空的目光则充满狐疑,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很多星辰的残魂。
不一会儿,方休观赏的目标就从星空变成了白双影,白双影听到了此人憋笑的声音。
终于,第四次被不长眼的邪祟干扰后,方休伸了个懒腰:“回去吧。”
白双影唔了一声。
一夜下来,方休知晓了死忌。他只学到关于星辰的怪异知识,就很亏。
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干脆地出来了,他心想。
临走前,方休回头看了眼树林:“这地方真适合散步,邪祟也比院子里丰富……我已经开始舍不得这里了,唉。”
下次还是干脆地出来吧,白双影又想。
第67章 反派角色
那对情侣离开后,吕扬到底没睡着。
一半是因为心里不舒服。
他本来只想跑到客厅睡,好歹离姜大师近一点。结果其他人纷纷跟着他搬来客厅,活像他在带头孤立那对情侣。
另一半则是因为邪祟们依旧活跃。
它们并非因为唇钉男犯忌而来,情侣离开后,所有人仍然沉浸在恐惧的海洋中——
冰冷的碰触和吹气、原因不明的流血,这些只是最最基本的异象。
更恐怖的是余光之中那些角落,沙发缝隙、茶几脚下、凌乱的杂物深处。他总能看见类似人脸的部分,尤其是翻着白眼的无神眼眸。
古旧挂历上,年画娃娃的瞳孔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众人惊恐的呼吸声中,时不时传出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莫名其妙的杂音不绝于耳。
就像把十几部心理恐怖片塞进榨汁机打碎,一股脑喷在了这间老屋里。
邪祟们没有直接出手伤害他们,却让人一动都不敢动,恨不得闭上眼睛原地装死。
“妈的,晚上太要命了,白天再睡吧。”长发文艺男低骂一句,干脆点亮了客厅的蜡烛。
吕扬对这个人印象挺深。
此人自称“阿桥”,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文艺青年。阿桥平时很喜欢谈论小众电影和小语种书籍,更喜欢炫耀自己八小时讲不完的情史。
只是进入祭祀后,阿桥立刻改了他的低哑气泡音,时不时要飙两句脏话。
“要不要出去把那俩叫回来?”眼镜男推推眼镜。
这一位名叫卢苇。他平时沉默寡言,看着像那种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人,吕扬跟他不太熟。
“叫回来干什么,他俩还不够烦?”阿桥皱眉。
“假设那个大婶没说谎,队伍里的人还是越多越好,总要有人去试禁忌。”卢苇表示。
阿桥冷笑:“外头全是鬼,谁爱去拦谁去拦。我只能说人各有命,那俩留在队里也是纯坑。”
吕扬感觉这样放弃队友太过轻率:“好歹是两个人……要不咱们问问姜大师?要是姜大师不帮忙,再找厢房那边的队伍?”
那个成阿姨态度很亲切,他本能地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
谁想话刚出口,阿桥和卢苇就投给他轻蔑的眼神。
“你以为人家真想帮咱们啊。”阿桥摇头。
卢苇:“老手肯定希望别的队伍先试禁忌,我们这种新人最吃亏。两边都未必安好心,还不如投靠更强的。我们倒向姜大师,就算站队了。”
吕扬大概明白他们的意思。
姜大师孤身一人,一定有用得着外援的地方,可以顺手保保他们。另一队本身就有五个人,舍弃他们不要太轻松——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要他们指望陌生人的道德?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模模糊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惜久久未睡,吕扬的脑袋里只剩一团浆糊,几乎无法思考。
他嚅动嘴唇:“好的,那不找厢房队伍,咱们去问姜大师……”
“死了,都死了!”
队伍里的阴沉女突然抱住脑袋,发出低哑的嘶鸣,“他们被鬼吃掉了,什么都不剩——”
客厅内登时一阵死寂。
阴沉女的地府支援是“死亡录像”,她能看到死者死亡时的具体场景。
他们知道大晚上出门凶多吉少,但没想到那两个人死得这么早。那对情侣再不清醒,手里好歹有地府支援,再怎么说也该有反抗能力。
卢苇第一个站起身,再次敲响东边卧室的门:“姜大师,姜大师,出事了——!”
东边卧室寂静无声。
吕扬脑袋麻了一下,他不再顾忌什么礼貌不礼貌,冲过去和卢苇一起砸门:“大师,死人了,救命(123)啊!”
卧室内仍然没有反应。
阴沉女全身发抖:“刚才、刚才出门前,就死了一个……是尸体把人带出去的,是尸体……”
阿桥脸色煞白:“你怎么不早用能力看?!”
“用能力要消耗体力,我又不知道他们死得这么快!”阴沉女尖声叫道。
她像是刚跑完两千米,全身衣服被汗水湿透,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吕扬的拳头顺着木门缓缓滑下,想到刚才唇钉男头也不回离开的场景,胃里仿佛滑入一块冰。
同伴不知不觉变成了尸体,当着他们的面把活人骗走……唇钉男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