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25)

2026-07-23

  自始至终,方休都没有询问那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白双影失落地收回目光,开始琢磨新的吓人手段。他的目光刚转开,方休皱起鼻子,忍不住扭了扭嘴角。

  方休和成松云一到正房,便受到了新人组,不,该说新人幸存三人组的“热烈欢迎”。

  三个新人失魂落魄地缩在屋内,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姜寻站在正房的门内,隐隐挡住方休一行人的路。

  姜寻朝他们微微皱起眉:“来了?”

  这话味道有些奇怪,不过方休还是保持了微笑:“过来看看。”

  “你们做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姜寻说,“他们之中有能够看到死亡过程的人。”

  “你们在那个男孩身上动了手脚,故意让他们测试禁忌。可惜昨晚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想出门求助你们……”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门外三具尸体。

  成松云听得眉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我们……”

  方休无视了污蔑部分,满脸好奇:“他们和你睡一个屋子,干嘛要绕道求助我们?”

  “昨晚我与邪祟缠斗,无暇应对。”姜寻说。

  方休:“好惨,我们这边一夜平安呢。要不今晚换换,我们住正房?”

  姜寻:“……”

  成松云心里窝火:“小方,咱得把话说清楚,我们没有——”

  “没用。”方休干脆道,“这家伙把自己干的破事安咱们身上,他怎么可能承认。”

  “顺便,如果我没猜错,那位‘能看到死亡过程’的人八成也死了。这样某人接下来再动手脚,就没人能发现啦。”

  姜寻嗤笑一声,气势逼人:“挑拨离间就免了。”

  方休扫了眼惴惴不安的新人们,安详道:“随你怎么说。”

  “对了,记得把尸体收好,水泵大家都得用。要是下午还不管,我们只能代劳。”

  可惜,看姜寻这态度,他们很难顺风顺水地调查正房。

  方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吕扬朝着方休的背影看了许久。

  昨晚他在墙边晕倒,再醒来时是清晨。那个时候,客厅里只剩下阿桥和卢苇,以及吓死人的静寂。

  根据阿桥的说法,昨晚阴沉女嚷嚷着渴,发疯一样冲到屋子外面。由于她的“死亡录像”技能珍贵,磊哥和大牛还是跟着出去抓人了。

  然后这三人一去不复返,变成了院落里死状可怖的尸体。

  说实话,之前哪怕被邪祟团团包围,吕扬心底还有一丝希望。方休的队伍还剩足足五人,其中啥人都有,可见祭祀其实没那么可怕。

  至于姜大师,大抵是嫌队友拖后腿,或者运气不太好。大佬的世界,谁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总之他们都是年轻人,之前也组过队,怎么说也不至于太惨。

  ……然后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五个同伴。

  今早,姜寻满身疲劳地出现,自称跟邪祟搏斗整晚。听完阿桥他们的描述,他笃定是方休一行人动了手脚。

  他又给新人们塞了几张护身符,让他们跟紧自己,不要单独行动。

  阿桥和卢苇哆哆嗦嗦接过符纸,忙不迭道谢。吕扬却觉得有点不舒服,真要说控制,难道姜寻不也有同等嫌疑?

  可他手里没证据,姜寻又确切地帮过他们,他不敢质疑。

  吕扬低下头,摩挲着姜寻发给他们的护身符。

  黄纸之上,朱砂画着陌生而繁复的符号。它就在他的手里,可他对它的效果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要信谁,也不知道该怕谁。但他知道,目前他能做的事情——

  吕扬发动了支援技能。

  院子里的三具尸体活动起来,自行恢复站立姿势。它们僵着膝盖,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趟地前进,进入了空着的那一侧厢房。

  那边有一间空荡荡的杂物间,里面只有水泥地板和四面墙壁。吕扬让尸体自己躺了进去,然后把那间房死死锁住。邪祟附身尸体这种事,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做完这一切,吕扬揉揉红肿的眼睛,看向窗外的秋色。

  昨日可爱的景色,现在看起来颇有些居心叵测的惊悚感。柿子树上沾满血迹,昨天它还硕果累累充满野趣,今天只能称得上“恐怖”二字。

  那个红衣青年——好像叫方休——正倚在树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血迹。他随意地靠着树干,姿态对于罪犯来说足够问心无愧,对于无辜者来说又太过无动于衷。

  此人穿着红衣往那里一站,满树柿子似乎也跟着成了血色。

  吕扬在室内偷看不超过三秒,就被方休发现了。他转过视线,冲吕扬露出一个微笑。吕扬吓得退后两步,又缩回客厅角落。

  树下。

  方休捡了根树杈,随便在地上划拉。

  白双影眼看着方休涂画蚯蚓,更加觉得不对劲。

  眼下成松云、关鹤和黄毛结伴外出觅食,梅岚守在厢房内。作为队伍首领,方休似乎打定主意要偷懒。

  他玩泥巴玩了整整一炷香!

  白双影希望方休在这多停留一会儿,可方休这种奇异的行为总让他不太踏实。尽管没有心跳,白双影还是无师自通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感受。

  “你在画什么?”白双影俯视那幅《万蚓蠕动图》。

  “画你呀。”方休严肃地表示,“不像吗?”

  白双影穷尽毕生所学分析良久,尽量礼貌地询问:“人形还是本体?”

  方休:“……”

  方休萎靡:“你就当是本体吧。”

  他难过地搓平泥地,又开始画脸上只有一个点的团状物。

  白双影看不下去,他抽出桃骨煞,当着方休的面画起了方休。

  白双影的笔锋干净利落,颇有些写意的味道。白色轻烟凝固在空气里,变为水墨般的线条。一阵勾画下来,画上的人一看就是方休,气质精准到有点吓人。

  图画里的方休没有刘海遮眼,而是露出一双眼睛,眼角和嘴边都噙着微笑,笑容狡黠可爱。

  方休端详了好一会儿:“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白双影点头,点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觉得自己画的方休少了些东西,可他不确定其中少了什么。也许等他彻底了解方休,他才能画出“正确”的图画。

  “目前是这样。”白双影公正地总结道。

  方休嘴角越翘越高,罕见地冒出了一丝傻气。他抿了几下嘴唇,没能压住这个傻笑,只能狠狠拍了拍脸。

  白双影趁虚而入:“你似乎很悠闲。”

  “这里环境好,趁机放个假嘛。”方休站在那摊新鲜血渍上说。

  听他的语气,活像今早院子里的不是三具尸体,而是三片落叶。

  发现方休喜欢这个窝,白双影整个人明亮了几分。

  他压制住胜利的满足,不太熟练地煽风点火:“唔,那个姜寻十分积极,万一他先一步找到‘厄’,你会失掉解厄奖励。”

  来,回答我。

  只要方休展示出一丝对于姜寻的警惕,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给姜寻使绊子,不着痕迹地坑死那个人类。这样就算方休发现,也没理由疏远自己。

  方休意味深长地瞧了白双影一眼:“放心,我会亲手除掉他。能干出拿人命试禁忌这种事,他的生魂一定不错。”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方休特地加重了“亲手”的发音。

  白双影:“……”好吧,方休又开始展示他对于“亲手战斗”的执着了。

  他针对姜寻倒不是因为想吃,这个人类在杀戮方面怎么比他还积极?

  “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

  方休贴近白双影的耳朵,小声嘀咕道,“这次祭祀太有意思啦,我打算玩一个更刺激的游戏。”

  白双影歪过头,把耳朵往方休脸上凑:“?”

  方休煞有介事道:“说多了就不好玩了,今天先告诉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