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27)

2026-07-23

  没人再去准备鞭炮和春联,大家最多在饭食上下下功夫。院子里的小孩只剩下自己一个,方休为此难过了很久。

  现在想来,那是他此生漫长失去的开始。

  方休不由地又看向白双影,发现白双影仍然专注地看着自己,一副严肃钻研的表情。

  “呃,我没发现惊天线索,只是觉得这里很像老家院子。”

  白双影:“我不关心线索,只是在好奇你的事。”

  方休的家庭听起来意外正常,白双影心想。他了解方休越多,反而更加不理解这个人。

  听到这话,方休眉眼柔和下来:“好奇我的事啊,那我得多多保留神秘感。”

  白双影:“……!”

  为什么?人类真的很难懂。

  方休笑意深了几分,顺手用树枝划拉院子角落的杂物。这堆灰扑扑的东西紧挨着新人住的西客房,看着相当可疑。

  结果杂草和浮尘扒开,方休只在里面找到半块干肥皂,一只破破烂烂的拖鞋,还有一个变形的老式塑胶玩具。

  那玩具是把艳绿色的水枪,一点灵异元素都沾不上。

  夜晚探头撅腚的邪祟群无影无踪,院子里的事物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如果一定要说特异之处,他扒拉那些杂物时,身边又腾起一阵微风。

  它温温凉凉,很快便散去了。

  在院子里折腾完一圈,方休有点失望地丢下树枝,又去手摇水泵处洗手。

  尽管死在这里的尸体被移走,出水口处仍然残余着鲜血与脑浆。

  方休怀抱着小小的希望,边打水边清洗出水口——要是昨天的鬼粮能被他再打出来,那就太好了。

  然而他把出水口洗得锃光瓦亮,也不见发丝鬼再从出水口冒出。也不知道那只邪祟是吓得不敢出来,还是单纯消失不见。

  方休打水打得筋疲力尽,只能借清水洗了把脸。

  “今天中午吃什么呢?”他咕哝道。

  ……今天中午吃榛蘑炖烧鸡,烤兔肉和蒜泥蒸野菜。

  成松云捡了一大堆榛蘑回来,黄毛也抓住了两只肥兔子。关鹤……关鹤满身是汗,左臂上多了几道可疑的伤口,好在看起来不算严重。

  成松云手脚利落,很快张罗出一桌子热菜。大家拿酥皮点心当主食,边吃边交换情报。

  梅岚率先开口:“白天房间里没有异常,我所有角落都看过了。”

  关鹤顺口接上:“树林子里有邪祟,但数量好像不多。它们躲在暗处,只有少数会主动袭击人。”

  成松云的关注点则在别处:“附近能吃的东西非常多,有块野地还种了点红薯。我没找到破坏痕迹,就都挺平常的。”

  “小杜杀了兔子见了血,我尝了院子里留下的调料和干货,小关动手打了邪祟,没人犯忌。倒是……”

  方休:“倒是?”

  “有个新人弄了木柴,在外头放火。结果那火苗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差点把他头发点着。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犯忌,看着挺不对劲。”

  成松云十分严谨地总结道。

  黄毛猛往饭碗里夹菜,声音模糊不清:“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地儿不作死就不会死。房子有水电地也能种,咱在这住个十年半个月都不是事儿。”

  说到这,他贼兮兮地笑了两声,“等外头那群家伙死完了,咱还能重新分房间,隐私再一跟上,到时候爽的嘞。”

  方休瞥了他一眼:“不要主动攻击其他队伍。”

  黄毛:“啧。”

  关鹤用筷子尖戳着榛蘑:“方哥,你是不是看出了这里的问题?”

  “唔?说说看。”方休放下汤碗,鼓励道。

  “这里的犯忌惩罚和邪祟作祟混在一起了,很难区分,所以只能慢慢来。不然一旦判断错误,思路就会被带歪。”

  “差不多。总之大家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方休笑起来。

  “嗯!”

  ……

  正房。

  三位新人加一个姜寻,四个人继续分食兔肉和柿子。阿桥从外头带了栗子回来,大家勉强能吃个饱饭。

  不过阿桥在烤栗子的时候遇到了怪事,手臂被烧伤一大片。他吓得立马灭了火,只烤熟了一小半栗子。

  “大师,我该不会犯忌了吧?”阿桥嘴唇发白。

  “犯忌表现和邪祟作祟混在一起了,无需惊慌。”姜寻给阿桥包扎好烧伤,轻描淡写道。

  卢苇一脸慎重地开口:“大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比起急着寻求出路,先理清身边状况为好。”

  姜寻停顿片刻,用导师般的口吻说道,“目前看来,邪祟昼伏夜出,专门在夜晚前来作祟。它们想把我们逼出房间,再杀人取食。”

  吕扬回忆片刻,发现确实如此。

  房子里的邪祟只是用尽手段吓人,没有真正伤到他们。除了唇钉男这个“人为被害”的特例,其他人都是离开房间才死的。

  “为、为什么要逼我们离开房间,房间里有什么吗?”

  吕扬有点紧张地开口问,“难道那个‘厄’在房间里,它们想把大家赶出去?”

  姜寻摇头:“厄要是在房间里,房间里的邪祟应当最疯狂。这里的邪祟更像被什么压制住了,不敢太放肆。”

  三个新人屏气凝神听着。

  姜寻慢条斯理吃了个柿子,总结:“那对情侣跑得最远,被吃得尸骨无存。三个人死在院子里,只是生魂没了,肉身还在。”

  “你们藏在屋子里,除了吓破胆,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卢苇悟了:“屋子里有辟邪的宝物!”

  “不,屋子里有更大的邪祟。”

  姜寻冷笑,“你们不好奇白天邪祟们去了哪儿么?它们入侵了强者的地盘,一旦离得太近,会被强者吞吃殆尽。”

  三人噤若寒蝉,一时连饭食都不敢往下咽。

  吕扬不禁回忆起了动物世界。那些邪祟就像从猛兽嘴边抢肉的小动物,一个不留神,自己也会变成猛兽的晚餐。

  尽管如此,它们还是无所畏惧地上前抢食,主打一个鬼海战术,只求死道友不死贫道。

  “通常来说,我们管这种邪祟叫做‘主人’。大邪祟们各有各的怪癖,但论保护厄,它们最为拼命。”姜寻淡淡道。

  吕扬小心翼翼:“可它只吃邪祟,没有攻击我们,这不挺好的么?”

  卢苇恨铁不成钢:“你傻逼吗?只要咱们在这,那些小鬼就会被一批批引过来受死。我要是这里的主人,我也乐得留下人类钓鱼。”

  “等咱们快找到厄,它再把咱们吃了,一点都不浪费。”阿桥应声。

  姜寻:“所以要趁这里的主人没有防备,尽快解厄。过程可能有些危险,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阿桥和卢苇严肃地点点头,吕扬默不作声地缩了会儿,才跟着小幅度晃晃脑袋。

  姜寻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放心,如今咱们和另一边人数相当,我不会蠢到牺牲你们去测试,让对面摘桃子。”

  “今天下午,我们抓对面的人过来试禁忌。”

  “那个妞吧,我看他们基地留了个妞。女人都心软,我去搞定她。”阿桥兴致勃勃地建议道。

  卢苇:“差不多得了,人家都把她留下了,肯定有防备。我觉得不如抓那个小孩,容易控制。”

  吕扬:“可是人家还没跟咱们翻脸,这样一来不就彻底撕破脸了吗?”

  姜寻的“大邪祟镇住小邪祟”的理论,他没有找到明显漏洞。快速解厄听起来也靠谱,可是拿活人——尤其指名女人小孩——当试验品,吕扬还是有点不舒服。

  而他的两个同伴竟然瞬间接受,并且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他背心一片发凉。

  姜寻瞧了他两眼,声音又冷又软:“你是不觉得‘控制你的同伴测试死忌’算‘翻脸’,还是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