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46)

2026-07-23

  接着他缩回手,额头轻轻抵住白衣人的肩膀,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话。

  那姿态十分亲昵。很奇妙的,吕扬不觉得恐怖,反而有种“非礼勿视”的局促感。

  吕扬收回视线,他瞧了瞧身边僵硬的尸体,陷入沉默。正如之前几天,方休并不打算过来“指导”他。

  说来好笑,濒死时分,他决定听从自己的想法。周遭一安全,他又开始习惯性地等人引导。

  明天早上,他和关鹤一同起床跑操吧。也许、也许他也能抓两只鬼吊起来晒。

  隐藏的恐惧雪融般消失,吕扬的思绪逐渐放松。说来方休的鬼白衣长发,原来是女……不对,对面个子太高肩膀太宽,声音也不对。

  等等,方休刚才是朝一个男鬼笑得那么温柔?!

  那家伙果然了不得,吕扬的思绪陡然绷了回来。

  千里之外的解厄塔,奠二的神经也紧紧绷着。

  它坐在香炉边沿,喀嚓喀嚓咬着指尖,咬得满嘴都是纸屑。

  方休他们已经走了足足一个星期,它的队伍之前从没有离开那么久!更恐怖的是,负责消灾人姜寻的纸人暗自联系了它,说姜寻好几天前就死了。

  杀他的是个黑.道士,就在方休的队伍之中。难道是那个黑.道士搞了鬼,把方休他们困在了祭祀里?

  不,不对。方休没那么愚钝,他肯定能看出梅岚的问题。而且梅岚知道方休的本事,没道理与方休反目。

  ……那就是凶风厄的问题?

  也不对,那黑狗邪祟只是靠凶风厄的力量隐藏行迹,本体并未消失。哪怕方休犯了忌,进不了院子,那条傻狗也会时不时往外跑。

  只要方休看破厄的本体,把黑狗邪祟诱出来,总有办法对付。

  ……方休到底被什么绊住了?

  纸人奠二百思不得其解。

  它思前想后,决定提前去祭祀场看看——上回中秋祭,算它恶意犯规。这次它善意犯规,应该不会被罚得太狠吧。

  就当提前攒报告材料,它严肃地想。

 

第79章 生日礼物

  白双影的因果污染滴水不漏,其余人并未察觉院子的变化,天天指柿为枣。

  每天从“奶奶家”里醒来,方休总要恍惚几分钟。

  最近几天,他找到了小时候在老桌子上刻的“正”字,还有藏在书柜最底下的塑料小人。不仅仅是这些小玩意儿,老屋特有的气味都很还原。

  这地方不是人间,方休却比回到人世还要放松——奶奶的房间井井有条。站在这里,就像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爷爷奶奶出门买菜,父母去镇上办事。大家都还在,过往只是一场噩梦,他们随时都可能回来。

  方休很擅长欺瞒他人,也很擅长哄骗自己。只是应景的小小幻想,何乐而不为呢?

  天色渐晚,方休跑出院子看晚霞。

  小黑狗好不容易有了玩伴,天天黏着方休和白双影。它最近热衷于一项新游戏——在方休和白双影之间“8”字形来回跑,跑到自己晕头转向为止。

  如果两人贴在一起,小狗就以他们为圆心,螺旋形跑出去再跑回来,乐此不疲。

  比如此时此刻,两位就光明正大地贴在一起。

  他们躲在隐藏里,守着放了蔬果的网兜陷阱,等野兔自投罗网。

  网兜陷阱是方休亲手做的,小时候他看爷爷做过。白双影表示,他用术法抓兔子更快,结果提议被方休残忍地否决了。

  “钓鱼的乐趣不在于捕鱼。”方休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双影似懂非懂。他半抱着暖乎乎的方休,两个人坐在秋叶之中。十几分钟过去,网兜没有任何动静。

  ……他真的不明白,一个空荡荡的网兜有什么好看的。

  白双影穷极无聊,他随手捋他的人类,时不时往网兜上扔束缚法术。又是一炷香过去,那网兜叠满术法,已然可以取名“鬼见愁”,仍然没有兔子自投罗网。

  白双影有点微妙的不爽。他动辄被方休哄骗,方休又被野兔耍了,那他岂不是在野兔之下?简直岂有此理。

  他余光瞥了方休一眼,悄悄使了个混乱的术法。方休开始拼命抿嘴唇,像是在憋笑。

  赤红的晚霞转为蓝紫色,两位连一根兔子毛都没捞到。方休动了动麻痹的手脚,捏捏白双影的手:“走,回去吃晚饭。”

  他摸摸叼着邪祟残骸的小狗,表情格外满足。

  白双影纹丝不动,活像袍子下面生了根。他瞪视着空荡荡的网兜,大有和它势不两立的意思。

  方休:“……”

  方休侧头咳嗽几声,正色:“最近小关他们一直在抓兔子,可能兔子没了。”

  白双影皱眉:“有,我能感觉到。”

  区区野兔,它们正在远处撒丫子乱跑,逃不出他的视线。

  “那可能是秋天不缺吃的,它们懒得过来。”方休反过来安慰白双影。

  白双影不吭声。

  方休:“我第一次和爷爷下网兜,也什么都没逮到。”

  白双影还是不吭声。

  方休福至心灵:“你要是实在不甘心,用法术逮一只吧。”

  “嗯。”白双影立刻回应。紧接着他桃骨煞一挥,平地卷起一阵阴风。

  方休无言。

  桃骨煞都用上了是吧,要不要这么较真。眼见白双影朝网兜散发可怖的寒气,他只觉得……怎么说呢,怪可爱的。

  桃骨煞加持下,白双影的法术生效极快。只见一个影子嗖地蹿过来,被加强版网兜逮了个正着。

  方休探头去看,半晌,他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因果污染?”

  白双影:“没有。”

  “那这兔子长得可真像奠二。”方休缓声继续。

  白双影:“……确实。”

  “爷爷是地府阴差!”纸人被网兜死死缠着,“尔等竟敢冲撞……咳咳咳咳咳!”

  发现白双影和方休现出身形,纸人后半句威胁瞬间变成咳嗽。它在网兜里无辜地眨巴着眼,殷切招呼:“哎哟方先生,您没事啊!”

  方休欲言又止,反问:“您没事吧?”

  小黑狗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它飞快跑到方休身前,朝奠二呲起牙齿。

  “没事没事,这网质量挺好。”

  奠二品了半天,品不出方休是在关心还是在嘲讽,它决定当前者处理,“法术堆得可真……密啊。”

  可不是么,白双影一整个傍晚的杰作。

  方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的意思:“祭祀好像还没结束,难道地府那边有通知?”

  “祭祀超时,咱来做个巡查。嘿嘿,这不是怕您出事吗?”纸人老老实实团在网兜里。

  方休上上下下将纸人看了个遍,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你又违规插手。”

  “!!!”一秒露馅,纸人脸上两坨红颜料都变白了。

  它提前准备好的“官方监察”剧本,一句没说就当场报废。

  方休转头看向白双影:“哇,它真的违规插手了。我就是随口一诈,这家伙比你还好骗。”

  他单纯觉得奠二的出场有些猥琐,往常这家伙都是从天而降来着。

  奠二、白双影:“……”

  奠二哭丧着脸:“祖宗,咱是真的挂心您!您说您这喘着气,又久久不解厄,咱怕欢喜祭重现啊!”

  方休:“哦,我没事,您回吧。”

  奠二:“……不!”

  直接回去跟个傻子似的,万一方休哪天跟阿守大人提一嘴,它就真的完了。

  反正它看管的队伍在这耗着,那它就在这看管。大不了它帮方休想想解厄办法,最好让方休欠它个人情。

  方休响亮地“啧”了一声:“我们不管饭,您自便。”

  奠二在网兜里挺起胸膛:“自然不用您费心。”

  有它这个官方人士在,解厄的日子还会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