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松开拉扯白袍的手,伸手捧住了白双影的脸。他的十指插入凉滑黑发,风雪中多了暧昧的啧啧水声。
谁也不愿意止住这个亲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数米之外,院门处隐隐传来敲门声。小黑狗抽抽鼻子,动动耳朵,疑惑地望向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并未停息,它规律地响着,几乎被风声吞噬。奠二跟着望向院门,那边没有任何气息——无论是活物的,还是死物的。
奇怪,是风么?
算了无所谓,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鬼仙更奇怪!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双影不由地侧过头,瞟了眼院门的方向。他没来得及查探,便被方休一把揪回来,再次堵住嘴唇。
那美味的精气犹如蛊毒,再次淹没了他的身心。白双影收回目光,再度沉沦。
敲门声消失了,亲吻仍在继续。
最初,小黑狗还在两人脚下摇尾巴。发现两位如何都不分开,它在雪地趴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奠二:“……”
罢了,艳鬼就是艳鬼,这样也正常。
纸人莫名捞了个鬼仙业绩,心中无比舒畅。看在养出鬼仙的份儿上,阿守大人没准会饶过它。今后它还要巴结方休,怎可能上前扰人好事。
半炷香过去。
方休面颊和耳廓红通通的,脖颈皮肤跟着涨红。寒风之中,他整个人都冒着稀薄的水汽。
哪怕喘息急促,嘴唇有些肿,他依然一次又一次与那艳鬼亲吻。
两人脚下,小狗已经开始自己在雪里打滚玩。
它快乐地使用着崭新的灵智,不仅学会了自己现形,还给自己搞出了体温。
奠二:“…………”
罢……罢不了了。那边气氛实在可怕,再不阻止,两位搞不好要在雪地里颠鸾倒凤!
方休好好一个人才,怎么对美色毫无抵抗力?
它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
方休只当没听见。他气喘吁吁地抓着白双影的发梢,仍与那只艳鬼唇舌交缠,活像第一次开荤的毛头小子。
他甚至拉着白双影调了调位置,让白双影的后脑勺正对奠二。以纸人的角度,只能看见方休拥抱白双影的双臂。
奠二:“………………”
纸人悲愤地启动了“百邪不侵”,方休身上附上了淡淡一层金光。小黑狗来了精神,鼻头在金光边上嗅来嗅去。
“消灾解厄,百邪不侵——祭祀已成,我且引诸位归塔——”
它扯起嗓子,特地用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宣告,正房里的电视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交谈声与脚步声。
方休这才松开白双影。
他迟钝地抹抹嘴唇,眼里还带着醉酒般的欣快与迷离。白双影则在雪中化作雕塑,双眼定定地看着虚空,明显在回味什么。
“小方,咋回事啊?”
成松云打开窗户,脑袋探入风雪,“哎哟,这狗怎么出来了?”
两个月下来,大家都知道了厄的正体,自然也知道这里有只看不见的小狗。他们习惯了它的存在,正如习惯了奠二。
她假装没看见方休过于红润的脸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得问奠二。”方休果断装傻。
“此犬升仙成功,已成鬼仙。”
奠二干巴巴地解释,“它的力量够格,只是缺点灵智,许是得了机缘。”
至于是什么机缘,它没看到!
它出来就看到方休和他的鬼亲得难舍难分,鬼知道那条狗受了什么刺激。
通常来说,飞禽走兽要开灵智,仅有两种法子——要么被神仙看中,有意点化;要么吸收日月精华,慢慢熬时间。
这只小狗两不沾,纸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方休瞧了瞧漫天风雪,有模有样地感慨:“原来它顿悟了。”
奠二:“?”
“它死去时便是这样的雪天,兴许触景生情,有所感悟。”方休认真地胡诌八扯。
他这边说着,那边小狗追自己的尾巴玩儿,没有太多智商的痕迹。它跑得太欢快,一个没刹住车,噗地摔进了积雪。
奠二看得直皱眉。
这蠢东西能悟出什么?信狗顿悟不如信它奠二是阎王爷。可它确实散发着鬼仙独有的压迫感,纸人如何都想不明白。
白双影终于回过神来,他舔了舔嘴唇,幽幽瞧了奠二一眼。
奠二还在观察小黑狗,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掠过它的思绪。
它还是觉得这东西不可能……不对……这只小狗很特殊,没有先例……没准它受到了厄的影响,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精华,顿悟也不奇怪……
没错,就是这样。
“它应当是顿悟了。”
纸人喃喃说道,“邪祟成功飞升鬼仙,祭祀也算圆满结束。”
说罢,它安静许久,又扯出众人熟悉的怪笑。
“圆满——结束——”纸人奠二大声宣布。
……
解厄塔,方休的房间。
方休蹲在房间墙角,双目无神地揉着小狗。
漫长的祭祀归来,方休有了三个惊人发现——
其一,解厄塔的房间居然比人间小院还要暖和。
其二,小黑狗死死黏着自己和白双影。它咬住他的裤脚,一起传送到了解厄塔。纸人奠二试着恭请它“上楼详谈”,小狗却死活不肯挪窝。
最终它只能唉声叹气地消失,声称要先行报告。
其三,他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白双影。
意识到不需要抹除小黑狗的时候,方休心脏先是一缩,而后炸成了烟花。
这个结局从来不在他的想象之内,它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怀疑现实……他真的可以这样快乐吗?
大脑宕机,身体前倾。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方休发现自己吻上了白双影。
他全身烧得厉害,引以为傲的理性烧成了灰。他只知道噬咬对方柔软的嘴唇,任由那邪祟的舌头深入身体,恨不得对方探得再深一些。
事情麻烦了。
他没有改变人生计划的想法,可他真的很想吻他的鬼。
他不想利用白双影满足恋爱想象,可他真的很想吻他的鬼。
他知道邪祟没有人心、他们没有未来,可他真的很想吻他的鬼。
前所未有的新难题,他得想想对策。方休抱住软乎乎的小狗,拼尽全力思考。
白双影在他对面坐下,长发蜿蜒在地。方休飘忽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挪开视线。
“每天喂我一次。”白双影伸出冰凉的指尖,按上方休的嘴唇。
方休:“?”
白双影满脸认真:“你的味道太好,再吃别的没有滋味。”
错愕之下,方休的舌头险些自己答应,他及时控制了它:“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我不想借你放纵——”
“我不明白。”白双影疑惑道,“有区别吗?”
“什么?”
“你我相处八个月,或是你我相处八十年,对我来说并无区别。”白双影沉思,“凡人不过一瞬,何必纠结细枝末节。”
方休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就算我真的理解人心,也不会如何。”
白双影继续道,“就像你曾眷恋你的祖母,然而‘相处时间就那么长’,终究不过一丝怀念。”
说罢,白双影似有所感。他又靠近了些,侧过头颅,长发顺着方休的肩膀滑下。
“我愿意怀念你。”他在方休耳边说道。
方休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脸埋进胳膊,整个人缩成团。白双影和小黑狗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发现了同样的疑惑。
白双影戳了戳方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