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58)

2026-07-23

  两个黑和尚异口同声:“她是祭祀关键,必与仙厄关联。”

  “……并且她懒得掩饰,这点很有意思。”

  庄蓬岛流利地接话,“对面这样自信,我们先别深入接触为好。正好入夜,我们去找死在这的消灾人。”

  说完他又看向方休,解释:“只要知道之前那些人怎么死的,对祭祀很有帮助。”

  “那些变异字符呢?”方休顺势提问。

  “精神污染,暂时不能确定源头。”

  庄蓬岛解释,“这东西就像发烧,单靠一个症状无法判定具体病症,必须配合其他检查。”

  比起不懂装懂的贾旭和故作高深的姜寻,庄蓬岛会主动讲解说明,更像一位合格的“领袖”。

  阎炎崇拜地望着庄蓬岛,又看看方休装烧鸡的口袋,似乎在调整心理平衡。

  最终还是烧鸡占了上风。他继续待在方休隔壁桌,没再提换队伍的事。

  ……

  日落月升,城市入夜。

  白天时,这座城市十分有活力。按照方休的经验,这个时间正是大家出门夜生活的时间,街上的人却远不如他预想的多。

  店铺稀稀拉拉亮着灯,各个摊子前门可罗雀,和方休印象里的夜晚大相径庭。招牌上的文字出现了古怪的扭曲,动辄被看不懂的怪字替换一二。

  更离谱的是,连街上的流浪猫少了许多,路边连只麻雀都看不到。

  白双影挥手降下隐藏,若有所思道:“此地蹊跷,入夜邪祟没有变化,阴气不见增加。”

  “我并未察觉到因果扭曲,那效果许是禁忌,只针对你们这些活人。你定住心神即可,我会看顾你的。”

  讲解完毕,白上神破天荒地加了句,“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么?”

  方休诧异地顿了会儿:“暂时没有。”

  白双影定定看着他,一双白眸一眨不眨,大有你不问我就要盯下去的气势。

  方休压下迷惑,妥协道:“你怎么看庄蓬岛?”

  “那人身上阴气不重,修为尚可。”

  白双影文绉绉地说了两句,“可他身上挂了防止邪祟窥探的法器,格外小心地隐藏因果。人心难测,你最好离他远些。”

  没等方休回应,他顺理成章地继续:“原永安是谁?”

  一问换一问是吧,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方休噗嗤一笑。

  他的鬼貌似学了些人间盘问技巧,但又没有完全学到位。这种小把戏,只对脸皮薄的人有效,方休自认不在此列。

  但他还是乖乖答了:“我弟弟——另一个弟弟,不是堂弟。”

  “你说你只有堂弟。”

  方休哭笑不得:“我爸妈死得早,之后我不能在街上流浪啊。那是我新家的弟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原来是义兄弟,怪不得那般熟悉,提笔就能写出生辰。

  白双影终于舒坦了,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舒坦个什么劲儿。他微微扬起脑袋,煞有介事道:“此地诡异,不要暴露活人姓名生辰,省得被邪祟惦念。”

  方休沉默片刻,笑起来:“好,下次我会注意。”

  白双影满意地嗯了声,继续观察这个气息奇怪的城市。

  庄蓬岛在前面带着一行人前行,他的步伐格外坚定,像是天生知道该往哪里走。

  大小罗一脸信服地追随,阎炎时而东张西望,时而计算步数。没过多久,他算得晕了,只管跟着庄蓬岛前进。

  方休就有点难办了,一整天高强度活动下来,他双腿有点软。只是看成松云还健步如飞,方休也全力撑着,勉强跟在队伍末尾。

  “快到了,再撑会儿。”

  白双影扶住方休,遥遥望着庄蓬岛的背影。

  他看得很清楚,庄蓬岛以办公楼为中心,按照奇门遁甲走动。如今他们正往死门走,那边最容易积压邪祟。

  乌云盖上黑夜,天空飘下细小的雪沫。风贴着地皮吹,湿冷地舔舐众人小腿。

  马路越走越暗,路面出现斑驳的裂纹。两边路灯时明时灭,商铺大多拉着卷帘门,上面贴着褪色的“邔兦转让”广告。

  阎炎打了个肉眼可见的哆嗦,往搭档身边躲了躲。白双影两根手指捏住方休的T恤衣角,随时准备捞人。

  终于,庄蓬岛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他当着众人的面,爽快地激活了异象技能。只见红光一闪,路面上出现一片黑漆漆的水洼。那汪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冰碴不时砸入水面,它却像镜子般平稳。

  “恭请各位前辈,晚辈有事相求。”

  庄蓬岛往那水洼边一站,一本正经地作了个揖。

  “晚辈不求援手不求解法,只求各位一句话。今日诸位告知死因,改日晚辈拾骨回塔。”

  黑水中央波动起来,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是问魂术,无常的小手段。”白双影随口点评道,“说是求教,祭品的生魂早就被邪祟分食,他召的不过是一缕残魂,无法正常言语。”

  “待会儿只看那些残魂的模样和行为,大概能猜到他们如何死去。”

  “懂了,和临终影像差不多。”

  方休点点头,一双眼紧盯涟漪。

  有外伤还好说,要是那些残魂囫囵胳膊囫囵腿,他们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寒风吹拂间,死者们逐个离开水洼,出现在众人面前。方休轻轻叹了口气,反倒是阎炎退后半步,头发很不人类地炸了起来。

  ……好消息,面前的死者们尸体很有特点,并且特点统一,不用他们东猜西猜。

  ……坏消息,这死法看不懂。

  这些人像是抱头蹲下,再向前倾倒。他们的衣服渗入皮肤,变成皮肤上深深浅浅的条状或点状花纹。

  他们身体则蜷成一个不可能的球形,手肘膝盖紧紧相贴,前臂和小腿挤在一起,像只怪异的四足蜘蛛。

  这些东西绕着水洼到处乱爬。它们没有呼吸起伏,没有吐气咕哝,夜色中只有脚掌和手掌磨过地面的沙沙声响。

  方休左找右找,没有找到这些东西的头颅在哪里。他只看到他们脊椎处深深的裂口,那裂口皮肉夸张翻卷,内里一片漆黑。

  几分钟过去,它们扑通扑通跳回水洼,和那滩可疑的水洼一同消失了。

  死亡重现完毕。

  两个月特训的好处显现了出来,方休队伍各有各的崩溃,但谁都没有呕吐。他们只是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活过祭祀”就能正式成为消灾人。

  大家僵硬地站在十字路口,等待一个阅读理解。足足两分钟没人开口,众人齐齐看向庄蓬岛。

  庄蓬岛:“……”

  庄蓬岛:“……我此前从没见过这种异变。但人们死相一致,必然是死忌的效果。”

  他望着幻影消失的地方,脸色不太好看。

  方休大概能猜到原因——祭祀环境越扯淡,祭祀越凶;死忌死法越古怪,祭祀越难。总之祭祀的麻烦程度和它的抽象程度呈正比。

  相比之下,之前的死忌再怎么也在“物理破坏”范畴,这玩意儿得搭上生化危机。

  “我就知道,循环祭祀纯粹坑爹!”阎炎使劲挠头。

  方休搓搓冰凉的手臂:“别慌,地府把我们派来了,说明祭祀还没到无解的地步。今天挺晚了,要不大家先找个地方休息?”

  一天的步行加爬楼,他的体力已然到了极限。加上夜晚天寒地冻,方休全身酸软,每个细胞都尖叫着罢工。

  “阎炎就是容易焦虑,不会耽误正事。”浓妆都掩不住焦姣脸上的疲劳,“你说得对,我也想歇歇……”

  庄蓬岛迅速整理情绪,平静地同意。

  来时路上,正好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基。十一个人浩浩荡荡冲入店中,暖风扑面而来。

  庄蓬岛看了看店里的时间,变魔术似的掏出几张现金,给大家买了热牛奶和炸鸡套餐。众人选了最温暖的角落,各自分组吃着。

  温暖空气的包裹下,方休喝光牛奶,软软地靠住自家鬼:“我先眯个五分钟,醒来后再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