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70)

2026-07-23

  夜有所梦,日有所成。

  意识不稳,扭曲身魂。

  破茧成蝶,命归黄泉。

  现实中,孟晓梦兴许有了不幸的遭遇,或不再与胡蝶来往。胡蝶对女儿使用仙厄,她想要在梦中弥补遗憾,试着用仙厄的力量“梦境成真”。

  胡蝶最初的设想里,大概不包括“循环”这样的折磨。作为操控者,她完全可以在睡梦中保持清醒,无需像消灾人那样牺牲睡眠。

  奈何事情出了岔子,女儿走入死局。胡蝶害怕女儿醒来后支付仙厄代价,便以循环梦境延长这场梦,试着寻找解法。

  嗯,舐犊之情。白双影无法亲身体会,却也听过不少故事。

  白双影把猜测告诉方休,方休只是笑了笑:“你居然猜得这么正面,你不是很讨厌人类吗?”

  “因为‘你’似乎很容易碰到这种厄。”白双影非常现实地表示。

  不知道为什么,方休端详了他很久,然后给了他一个格外绵长的亲吻。他的人类很喜欢他猜想中的故事,方休微笑了足足半个小时。

  只是那个时候,方休没有立刻认同他的推测,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随即他开始随波逐流地等待。终于在庄蓬岛主动行动之后,方休也来了个派出所突击。

  白双影以为方休有了什么两全之法,谁想此人开口就请胡蝶去死……他的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暴了?

  ……而且,方休还称呼胡蝶为“孟晓梦”。

  听到这个称呼,胡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你叫我什么?”

  方休:“我叫你去死。”

  胡蝶:“……”

  胡蝶:“……我是说名字。”

  方休不好意思地哦了声,笑起来:“抱歉,睡眠不足,我有点迷糊……我叫你孟晓梦。”

  胡蝶站起身,脸上没了笑意:“原来你见我是为了发疯,告辞。”

  方休没有拦她。

  “你可以这么活下去。”

  他有些含混地说道,“一边提防消灾人解厄,一边用消灾人的生魂苟延残喘。”

  胡蝶脚步停下,她没有回头:“成王败寇,各凭本事罢了。”

  “……永远过着这一天的日子,永远困在这座城的冬天。”

  “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不好。”胡蝶轻声说,“我还没活够呢,我才三十多。”

  “……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妈妈了。”

  方休一字一顿,“现在回头,你还有机会见到她。”

  胡蝶慢慢转过身。她直直盯着方休,双眼有些发红。

  “你其实只有十几岁。”

  方休语气带着奇妙的柔和感,“你只是在这一夜梦了十几年。”

  “你想要自己养大自己,弥补某些遗憾。可惜你没有那么成功,被绊在了这里,对不对?”

  胡蝶的表情逐渐消失,她走回桌子前,缓缓坐下。

  “之前我只是让你们自生自灭。”

  她轻声说道,“我不明白,你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想要我给你个痛快?”

  “不,我来与你谈判。”

  巨大的疲惫之中,那双黑眸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只要‘你’愿意结束,我就救你出这个死局。作为代价,你保不住梦中的人生……你会遗忘一切,和死亡没有两样。”

  方休紧盯胡蝶,白双影紧盯方休。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跟方休提起过“消灾人生魂可以替命”这件事,方休却自然地说了出口。

  而且方休的提议,并非“正常解决方式”。

 

第96章 谈判专家

  胡蝶端正地坐在桌前,配合偏冷色调的灯光,房内甚至有点审讯的气氛。

  方休笑吟吟地坐在桌子对面,他十指指尖相碰,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三四天没合过眼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胡蝶没有回应方休的提议,她反手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方休说,“我看不出你对孟晓梦的感情,循环之中,你只是在正常生活。哪怕孟晓梦痛苦死去,你也能面不改色地公园散步。”

  “世上有很多混账父母。”胡蝶调整了下坐姿。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孟晓梦了,放弃梦境就好,横死的又不是你。”

  方休微笑,“可是你做不到。你哪怕忍受自杀的痛苦,也要孟晓梦活着……你明明不爱她,她却对你无比重要,还需要我进一步解释吗?”

  胡蝶默然。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雪夜,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年龄?无论是我还是她,都只是梦中的形象。”

  “只是一猜。”

  方休说,“这个仙厄其实很强,成年人会有更多更广的祈愿。只有没有‘往前走’的孩子,才容易许下这样的愿望。”

  胡蝶脸上闪过一丝怅然。

  方休顿了顿,继续:“如果你的家境糟糕透顶,你的重点会是逃离家庭,追寻自己的未来。”

  “如果你没有双亲,执着于被爱。哪怕陷入僵局,你大概率也做不出‘把孩子放着不管’这种事。”

  方休说道,“所以我想,你应该有一个普通家庭,不完美的父母——更可能是母亲——你不满于她的做法,想要证明你能做得更好。”

  “结果你并没有做得比她更好,所以你才会对自己那么……敷衍,像是某种自嘲,或者说惩罚。”

  “有没有人说过,你挺吓人的?”

  胡蝶苦笑两声,“你应该去演那种灵媒,绝对能发大财。”

  胡蝶看不见的角落,白双影默默颔首赞同。

  理解方休前,他以为自己只是不了解方休;理解方休后,他开始觉得自己不了解人类。

  方休打了个哈哈:“我在医院工作嘛,人间百态精华糟粕全在那儿。”

  胡蝶挑起眉毛,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

  不过,她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很不错的分析,但我没有和你谈判的必要。”

  方休眨眨眼,满脸疑惑。

  “因为我已经‘往前走’了。”

  胡蝶扯扯嘴角,“正好和你说清楚,下次你再演这类戏,我不会再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孟晓梦的母亲——真正的胡蝶也是一个人抚养女儿。

  真实世界里,胡蝶长得和孟晓梦一点都不像。她看上去不年轻,没有漂亮的卷发,没有散发出幽微香气的酒红色毛衣,只有土兮兮的廉价打扮。

  她与孟晓梦的父亲早早离了婚,一个人拉扯女儿,母女两人住在破旧的老楼房里。屋内残破不堪,门口搁着邻居们的垃圾,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酸味儿。

  孟晓梦不喜欢自己的家。

  她的家庭不完整。

  父亲从不露面,几百块的抚养费都要时断时续。妈妈是曾经的“打工小妹”,看起来远比其他同学的妈妈沧桑,说话还带着难听的口音。

  她的家庭不富裕。

  她们永远住在那间旧屋子里,母亲还喜欢捡纸壳子攒钱,把本就逼仄的小家堆得满满当当。给孟晓梦买衣服,她从来只看材质和价格,根本不管什么设计感,把孩子打扮得像个喜剧演员。

  而且妈妈很少陪她。

  妈妈永远在忙,她在外头打了两份工。平时她宁愿挤时间去翻纸壳塑料瓶,也不愿陪着女儿说说话。哪怕孟晓梦磕了碰了,妈妈也只会瞥一眼,最多开口教训她,要她下次小心。

  别说年轻潮流、同学矛盾这种细节,孟晓梦和母亲几乎没法沟通——她的母亲没什么脑子,连小学数学题都不懂。孟晓梦成绩不好,妈妈只能对着分数乱骂一气,骂得又脏又难听。

  母女俩的隔阂始于一件小事。

  初中的某个母亲节,孟晓梦学着同学的潮流,二十块买了一束康乃馨。为此,她还郑重地借了同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