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75)

2026-07-23

  医生自顾自咕哝道,“而后我想,我的人类必定不会这般庸俗。无论我怎么处理你,他都不会在意。”

  孟晓梦:“……”

  不愧是危险的精神病房,连医生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是说,她真的疯到什么都听不懂?

  “他只是好奇‘我会怎么做’,正如我好奇他。”医生抬起眼来,满足地宣布,“这才说得通,因为他说他喜欢我。”

  “天道中庸,便以天道判之——你的生魂,我只吃一半。”

  说完,他偷偷看了几眼猫。那只猫咪仍然睡得极熟,爪子微微蜷着,一副世界爆炸与我无关的模样。

  孟晓梦:“???”

  无论如何,这句话听着没什么好意。她警惕地抱住枕头,站到床上,瞬间占据高地。

  “留下我!”

  她右边的脑袋吼道,“我记得过去的一切,我最想活下去!等我出去,我要和妈妈说说话……留下我!”

  “你们只是我的幻想。之前的警局根本不正常,这地方也不正常。我肯定吞药片了,全是幻觉。”她左边的脑袋笑着说。

  孟晓梦脑袋里一片浆糊,难道那个医生说的话是人话,而不是她的大脑理解错误?

  白衣医生无视叫喊,走到隔壁床。他一只手抱住猫咪,另一只手随手一拧,拧下了两个肌肉护士的脑袋。

  用绷带勒人的女病患瞬间得了解脱,勒得更狠了。

  那医生敲鸡蛋一样敲碎两个脑袋,剥出里面白生生的魂魄。如同高明的厨师准备食材,他将它们放在病房小桌上。

  随即他扯动满屋子的红线,孟晓梦有种牙神经被抽拔的酸软感。

  “住手!”

  她右边的成熟脑袋大声,“之前我和消灾人你死我活,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曾经相信你们,你知道的,如果有平安离开的做法,我愿意谈判……”

  隔壁床上,女病患下手更狠了。她压住的男病人抓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下刺入她的手臂。

  “我曾经相信你们。”她轻声重复道,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你可以拿走代价,哪怕是生魂也好。”

  右边脑袋的声音强装镇定,可它掩盖不住话语里的恐惧与焦急,“不要拿走我的记忆,我活下去更有用,我更加理解……”

  “你始终没变。”

  那医生无所谓道,“你不过追逐他人的关爱,一旦不满便破罐破摔,根本毫无长进。”

  “你尚不懂得关爱自身,谈何‘理解’?”

  右边脑袋沉默不语。

  “我并非来主持公义,不关心‘哪个更有价值’,我只知道,你那部分是最好吃的。”

  孟晓梦本能地看向右边脑袋,只见无数红线涌出眼眶,几乎要把她的眼球挤出来。

  那张成熟的脸上满是惊惧与悲哀:“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医生说。

  下个刹那,红线翻飞。

  孟晓梦右肩膀一冷,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抽离了她的身体。刹那之间,她的心空了一块儿。

  “这幻觉带劲。”左边脑袋兴致勃勃,“我都疯成这样了,我看我妈还能忙个什么,面子挂不住咯——”

  唰。

  一阵响亮的撕裂声,左边脑袋也飞了出去。连接它的红线寥寥无几,飞出去的一瞬,她甚至能看到它脸上的惊愕。

  孟晓梦开始觉得冷,酸痛的空虚在她体内弥漫。那感觉如同缺失牙齿的牙床,或是没了手掌的手腕。

  那医生单手抓着连接头颅的红线,把两颗头颅提到桌上。两个脑袋还在喃喃念着什么,但医生完全没打算听。

  他转向孟晓梦。

  “你割出来充当‘母亲’的生魂碎片,以及被梦境扭曲的生魂,我已切除收走。”

  医生摸摸猫咪的爪子,用一种“我成功切了肿瘤”的口吻说。

  “如今你仅剩两魂。邪祟傍身,心力有损。你余生再无梦境,因果血债也不会消失……但由我出手,你不必疯癫。”

  孟晓梦还是听不懂,她仍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白色的病房逐渐波动,缓缓崩塌,她的脑袋疼得厉害。

  她缩下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啊,对了。进入旅馆前,她手上做了夸张的美甲……她想用最漂亮的样子迎接新生……旅馆……新生……

  孟晓梦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

  花这么多钱做指甲,回家又要被妈妈骂了,她迷迷糊糊地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有觉得厌烦。

  满屋子红线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这次从她眼眶里流出来的是眼泪。她明明不难过,可它们就是流个不停。

  她无心再关心隔壁搏斗的两人,也无心关注病房的崩裂。她只是突然觉得特别、特别寒冷。

  白衣人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勉为其难补了句:“记忆消散,因果影响仍在,不必慌张。”

  “妈……”

  孟晓梦摩挲着手指的伤口,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第100章 神的游戏

  滴答。

  血珠落上地板,消失无踪。

  随之消失的还有满眼白色,它们彻底坠入黑暗,无数颜色又从阴影中复现。

  孟晓梦睁开眼睛,看见了便宜旅馆的吊顶灯。空气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她的头痛得更厉害了。

  ……刚才的也是梦?还是幻觉?

  她胃部一阵抽搐,翻身到床边呕吐不止。然而她昏睡多日,只能呕出来一点酸水。干裂的嘴唇还被这动作扯破,血腥味与刺痛同时到来。

  梦醒了,她后知后觉地猜测。

  模糊的视野重新对焦,房间桌上并没有四个人头,只有两个陌生男人的脑袋。血顺着伤口淅淅沥沥流下,几乎连成红线。

  陌生男人的脑袋旁边,摊着一堆散发着微光的异物。

  它们像是白色的光团,其中夹杂着怪异的黑气。那堆东西黏连变形,内脏般搏动着,看起来莫名亲切。

  一个哥特少女倒在一大坨假发旁边,墙角挤着两个昆虫般佝偻的人,地板上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这片荒谬的正中间,白衣男子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怀里的不再是灰狸猫,而是一个瘦削的红衣青年。红衣青年微微蜷着身体,面颊紧贴着白衣男子的胸口。

  孟晓梦:“……”

  眼前的场景简直超现实,她真的醒了吗?

  但一看到那个红衣男人,她背后突然滚过一阵紧张与战栗。孟晓梦一阵虚脱,倒回床上。

  视野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什么——她的床边飞舞着无数硕大的蝴蝶,那翅膀当中的不是虫身,而是人类的头颅。

  它们停在床角,停在床头柜,停在天花板。怪异鲜艳的翅膀收拢在一起,充满血丝的眼瞳死死盯着他。

  她想要仔细去看,它们又消失不见。她的胃部一阵痉挛,反胃感久久不散。

  失去意识前,她又挣扎地看向那个红衣男人,那片红色仿佛有着某种引力。

  好奇怪,她之前的梦境与屋内情况大差不差。只有那个人……为什么只有那个人变成了猫?

  对了。

  她在梦里下意识认定是“灰狸花”的东西,长什么样子来着?

  ……那东西真的是猫吗?

  ……

  白双影对孟晓梦失去了兴趣。

  魂魄重伤残缺,无法愈合。

  正如伤口散发出甜甜的血腥气,孟晓梦很容易被邪祟盯上。而她的玄学天分就此残废,要想体面地活下去,她少不了求神拜佛法器伴身,或者干脆去给地府当走无常。

  ……嗯,不过这不干他的事。

  他姑且留了她一命,还给她留了清醒的脑袋。

  白双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通情达理的邪祟,他一边在内心夸奖自己,一边料理起来桌上的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