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85)

2026-07-23

  方休脸上没有半点紧张,全是钦佩:“不愧是归山的天才。”

  “过奖过奖。”

  三言两语间,众人离开了坍塌的边缘,走入相对规整的墓道。

  这里青砖夹杂红砖,如同皮肤下的淤血。好在地面相当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凸起,很是方便行动。

  ……缺点也有。

  关鹤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住。他抬头看着墓顶,咕咚咽了口唾沫。

  墓道顶端的红砖是新砌的,几十只干枯的人手从夹缝中垂下。乍一看,他还以为那些阴影是倒挂的蝙蝠。

  关鹤有种荒谬的错觉——那些手随时都可能飞离墓顶,糊在他的脸上。

  然后那些手在他眼前动了动,指头蜘蛛腿一样弯曲伸直。

  关鹤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偷偷观察他的柏岁眉头越皱越紧。如果这家伙是方休,那方休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别在意,一点小装饰。”

  见关鹤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岑令笑道,“挂在这里求个好兆头,没别的意思。”

  随即他相当自然地转向白双影,语气越发温和:“这位兄弟一直很安静啊。”

  柏岁顿时调整视线,一双眼直刺白双影。

  白双影照旧没什么表情:“嗯。”

  然后他就不理岑令了,仿佛那是一团带颜色的空气。

  “哎哟,他不太喜欢说话。”方休立刻解释,“他就这脾气,岑哥别见怪。”

  “理解理解。”岑令无所谓地笑道,“哎,那边好像有人影。”

  他稍稍举高灯笼,火光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他们所在的墓道前方,一个身影正冲他们招手。

  黑影动作纯熟自然,没有半点僵硬,与活人无异。至于那是不是活人么……

  关鹤嗖地抽出黑纱,成松云把小黑狗放在地上。梅岚用甘露水洒湿了腐朽的石砖,低低说了一句“都小心”。

  “有人吗?”

  见他们迟迟不靠近,那个黑影索性喊了出来,“警察?消防?救命(185)啊——”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性,他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活人?”方休看了眼白双影。

  白双影眯起眼感受片刻,他确实能感受到此人的因果。如果是寻常的借尸还魂,尸体上的因果早就该散光了。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面是仙厄,鬼知道有什么古怪能力。

  “目前无法确定。”白双影压低声音,“留意点,就总数上来说,现在墓里的‘活人’多了一个。”

  方休:“……哇哦。”

  “救救我!”

  伴着那个人影的叫声,镶嵌在墓道顶端的人手挥舞得更快了,“那边好多怪手,我、我不敢过去,求求你们了……”

  岑令歪过头:“各位,你们怎么说?”

  方休果断:“别管,那人听着不像祭品。”

  梅岚:“绕过去比较好。”

  岑令叹了口气:“这话说的,万一人家就是需要帮助呢?”

  “这地方都被封了,正常人迷路迷不到这里来。对面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驴友,要么是盗墓贼。”

  方休坚持拒绝,“万一是仙厄搞出来的障眼法,贸然接触太危险了。”

  “也有可能是来朝圣的信徒。”

  岑令露出为难的神色,“要是兄弟受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不、不救我也行,给点吃的,给点水……求求你们……”

  对面走近了些,苦苦哀求。

  距离一近,灯笼的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身形。

  那个年轻人衣衫肮脏,背着一个登山包。皮肤还是完好的,没有腐烂或者可疑的尸斑。他摇摇晃晃站着,眼里泛着亮晶晶的泪光。

  那个人长得和方休一模一样。

 

第108章 你死我活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岑令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漫不经心地退了半步:“看来不是我们的兄弟。”

  说罢,他随手一指。一道青光闪过,对面的“方休”右臂飞了出去,炸出一地鲜血与肉沫。那个可疑的“方休”哑着嗓子惨叫一声,当即跪倒在地。

  岑令吃惊地嗅了嗅:“血味倒挺新鲜。”

  说完,他大步上前,准备逮住那人一探究竟。然而他刚跨到“手挂饰”下方,那些干枯的尸手骤然伸长,恶狠狠地抓向岑令。

  说时迟那时快,柏岁双手在胸口一拍,岑令周身散发出一片金光,把狂暴的尸手挡在周围。小小的空间内腥风四起,岑令的灯笼倒在地上,光芒在它的滚动间迅速消逝。

  有那么几秒,整个空间陷入纯粹的黑暗。

  好在下一刻,赤红鬼焰燃起。只是这次发动鬼焰的不是方休,而是白双影——他一脸凝重地扶着方休,表情十分难看。

  黑暗之中,方休毫无征兆地昏倒了。

  他整个人像是个布口袋,软软倚在白双影身上。他的呼吸轻得如同消失,心跳也变得无比缓慢,就像陷入深眠的人。

  对面那个疑似方休的“人”也消失无踪,湿淋淋的墓道只留下长长一条血痕,貌似被谁从背后拖走了。

  白双影弯下腰,轻轻把方休平放在地上。

  小黑狗迷茫地看着昏迷的方休,鼻子无助地嗅来嗅去。

  梅岚大踏步上前,拿着甘露水就往方休身上倒。方休的头发全湿了,人还是一动不动,这似乎不是某种诅咒。

  她紧紧抿起嘴唇,有点神经质地抓着胳膊。关鹤差点喊出方休的名字,好在最后时刻悬崖勒马,保持了沉默。

  “我看看。”岑令热心上前,他刚想抓方休的手腕,就被白双影的目光镇住了。

  白双影冷冰冰地注视着岑令,如同老虎警告来犯的野狗——不是气势意味上,而是本质意味上。

  就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物件,那目光只有俯视与不屑。

  岑令当即住了手,两秒后回过神:“哎,这里是我们圣地嘛,我看看是不是我们教派的法术。”

  “如果是,我就解开。如果不是,那刚才跑掉的东西真的与镇墓厄有关,追踪它就好。”

  白双影这才移开目光,转而紧盯岑令的手。

  岑令大大方方给方休号了个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过程之中,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柏岁:“岑哥,怎么样?”

  “镇墓厄。”

  岑令言简意赅,“他的生魂蜷起来了,对外界没反应,和活死人差不多……应当是某条禁忌。”

  关鹤眉头直皱:“镇墓厄是你们搞的,你们怎么也不清楚?”

  “连厄与仙厄都分不清,你怎么当的消灾人?”

  柏岁语气不善地怼回去,“厄没有脑子,只会无差别释放禁忌。仙厄更像仙器,背后必定有谁在操纵,能玩出啥花样,全看操纵者的水平。”

  “我们又不知道对面在搞什么,这怎么说?”

  岑令摆摆手,示意柏岁冷静:“我们确实该知道镇墓厄的基本禁忌,但是……”

  他停了停,面上浮出一丝悲伤。

  “当年我教被集中打击,管理者死的死关的关。那时我还小,没来得及接触相关信息。”

  关鹤面部肌肉抽了抽,听岑令的口气,活像他们受到了什么惊天迫害。不过他倒是搞清了现状——

  “圣地”被国家封禁,归山教自然不再考虑相关事宜。即便归山教势力再大,也扛不住正规修士和阳间官方的联合执法。

  于是这地方约等于一个被暂停十几年的工程项目,连归山教自己都弄不清当初的细节。

  好消息,他们和这帮邪.教徒没有多少信息差。坏消息,失去方休,镇墓厄更加难以处理。

  成松云则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有人操纵……墓里有人?”

  “不必是人,邪祟也可以。”岑令松开方休的手腕,直起腰,“我们得快点找据点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