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89)

2026-07-23

  在这封印十余年的大墓里,衣着体面、身体温暖的“人”,比怪模怪样的邪祟还要恐怖——后者还有的解释,前者根本匪夷所思。

  “你是白双影吗?”真正的方休停在那人身后,温温柔柔地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额角的血管都鼓了出来,似乎在拼命算计什么。

  “我认识白双影。”

  约莫半分钟过去,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不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方休“啊”了一声,有点腼腆地摇头:“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去找。”

  说完,他的手指顺着对方脖颈动了动,那人手摸进口袋,貌似想要发动什么,可仍然没能召出任何法术。

  那人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上的惊惧愈发明显。

  方休则摸到了一根红绳,他顺手一勾,一枚青玉挂坠被他勾了出来。

  “我是归山教子弟!”

  那人满头冷汗地表示,“你是我归山教供在圣地的仙物,还请多多照拂……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方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本能告诉他,前来拜访者必须上香祭拜,加以特定祷词,被允许后才能入内。他的心告诉他,不知为何,面前这东西让他非常非常不顺眼。

  于是他随手一扬,墓道天花板中探出一只鬼手,将那人直直拽向天花板。那人破罐子破摔地扑向方休,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沾上。

  “这里是我家。”

  方休随手把玩着掌心鬼焰,仰头看着挣扎的男人,“我不欢迎你,请回吧。”

  发现新鲜的食物,周围的低级邪祟怯生生凑上前。它们看起来像是皮包骨的无毛细犬,皮肤泛着青黑的光泽。

  “趁热吃。”方休熟练地摸摸邪祟脑袋。

  话音刚落,七八只邪祟一跃而起,瞬间扯裂那归山教徒的四肢。为了防止此人搞出幺蛾子,方休始终停在那人一步之内,彻底封住他的法术。

  不似人类的惨叫声中,鲜血兜头而下,鲜血染红了方休的发丝与面庞,刚洗干净的寿衣也淋湿大半。但是……

  “血味比那药水味好闻。”

  方休甩掉一截飞过来的肠子,嗅了嗅衣袖,决定更乐观地看待问题。

  就是那人生魂一定颇为美味,他应该留给……留给谁来着……

  他遗憾地目睹那人死去,连皮带骨被邪祟吞吃一空,只剩被鬼手吊着的半个脑袋。

  方休给墓中鬼手打了个手势,那鬼手乖乖一松,仅剩的半个脑袋也被邪祟争食殆尽。

  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一声错乱的心跳。

  方休猛然回头,目光穿过那片黑暗——

  他看到一个眼蒙黑纱、面色惊慌的少年。这少年比刚才的男人顺眼得多——不是说长相,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就算是入侵者,他也可以让那孩子多活会儿。

  方休下意识对蒙眼少年露出微笑,可对面的神色更复杂了。

  啊,对了。

  方休摸了摸脸颊,他半张脸沾满人血,人类害怕是当然的。

  “你是白双影吗?”方休指尖抹过脸上的血,莞尔一笑。

  ……

  不远处,更深的阴影里。

  鬼仙阿守完美地隐入黑暗,旁观着一切。

  她告诉梅岚会有阴差关注全程。但奠二实在太憨,这次祭祀又有那个让人头痛的方休……正巧手边活不多,阿守决定亲自监视,看看梅岚所谓“解厄塔危险”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镇墓厄的情况,地府在确认时稍稍验过,她知道个大概。

  这东西很特别,它会遵守禁忌规则,主动黏上它认可的操纵者,直到对方魂飞魄散。

  一旦被选中,操纵者原有人格会消失。他或她会自认坟墓主人,变成称职的镇墓兽。

  ……但是方休的状况很不对劲,他明显还保有部分自我。

  ……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第111章 绝对理性

  大墓据点。

  悲鸣平息后,岑令扔了个眼色给柏岁,继而看向白双影:“……看来确实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很直白地收起了亲切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愤怒。

  “那位兄弟死气已现,生魂归山。还有一位兄弟正落单,我得去接应。”

  柏岁终于有了点紧张感:“对面出手太快了吧。”

  关鹤:“有没有可能是普通邪祟袭击?或者中了机关?”

  “别把我教的人和外行相提并论。”

  柏岁翻了个白眼,“我教消灾人个个能打,不可能死得这么窝囊。再说这可是我教圣地,怎么会中机关……”

  “柏岁,敬重死去的兄弟。”岑令绷着眉眼叫了声。柏岁忙不迭闭嘴,全力欣赏自己的脚尖。

  然而岑令同意即刻出击,两路人马还是无法统一——

  “我去看看尸体。”

  白双影不想管这帮子庄家余孽,倒不如说,这群人类死光了反而更解气。当然,白双影对解厄破局也全无兴趣,他只想赶紧找回自家人类的生魂。

  他说完就朝外走。

  小黑狗跟着仰起脑袋,鼻子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成松云摸摸小狗温暖的脑袋,与其余两人对了对视线。

  “我跟着那边。”关鹤清清嗓子,自告奋勇道,“我擅长隐藏探查,情况不对能逃回来。”

  成松云和梅岚则以“擅长防御”为由,主动加入岑令的队伍。

  岑令看了她们两眼,感谢地点点头。

  一边查看情况,一边给予实际支援,这样的分配说不出错。一行人不太平均地兵分两路,约好了再在据点碰面。

  只有小黑狗翻出一对月牙形眼白,可怜巴巴地瞧着成松云,显然更想要跟上白双影。成松云揉揉它的耳朵,权当安慰。

  ……

  时间回到现在。

  关鹤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张嘴就能吐出来。

  周遭血腥味一浓,白双影就非常自然地隐藏起来,全程视关鹤若无物。关鹤发现这艳鬼全然不管自己死活,只好蒙好黑眼纱,自力更生。

  蒙眼纱的时候,他心里一阵酸涩的难过。这眼纱还是方休帮他挑的,要是方休真的出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看见了身穿深红寿衣,半边身子染满鲜血的“方休”。

  有那么一秒,关鹤还以为见到了方休的双胞胎。面前的方休四肢完好,长相与他印象里的一模一样,眼中却没有多少关照的情绪。

  他大方地撩开刘海,露出一张俊秀脸庞。阴影遮盖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极了鬼魅,让人背后发寒。

  怎么回事?方休不是晕倒了吗?

  岑令说什么生魂蜷缩、活死人之类……这个方休又是什么情况?

  情况过于怪异,进入祭祀以来,关鹤头一次如此害怕。相比之下,嵬山村简直像度假胜地。

  “你是白双影吗?”

  对面的“方休”微笑起来,脚底的血泊比阴影还要深沉。

  “不是。”关鹤哑声应道。

  他后退两步,舔舔干裂的嘴唇,鸡皮疙瘩争先恐后朝外冒。

  “那就好。”方休语调轻快,“要是我执着于一个孩子,那也太不像话了。”

  白双影,这个“方休”知道白双影!还执着于白双影!

  关鹤顿时抓住一线希望:“方、方休……你还记得……”

  “方休是谁?”方休好奇地眨眨眼。

  他向关鹤踏了一步,身后无数邪祟犬齐齐转头,无数亮着红光的眼睛锁定关鹤,它们嘴角还挂着没吃完的碎肉和内脏。

  关鹤刚找回一点儿希望,又被这一句话打入冰窟。

  他努力在方休脸上寻找熟悉的气息——本能告诉他,如果这个时候转头就跑,他的小命搞不好要交代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