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95)

2026-07-23

  “外面没什么术法气息,那人凶多吉少。”岑令摇头,“趁他引开注意力,我们更应该走。”

  “走吧,都不是一个队。”梅岚顺畅地接话,“这样等下去没有意义。”

  正如岑令所说,门外没有太多打斗痕迹。

  白双影无影无踪,墓室的阴影深处传来隐约滴水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时远时近,空气冰冷到不正常,但没有那种让人毛孔刺痛的不祥感。

  地图上,这座大墓的结构只是个简单的“山”字。可是身处其中,周遭混乱的废墟与岔道,还是散发出迷宫般的难缠感。

  一行五人都在心口贴上了岑令画的“静息符”,尽量无声无息地前进。岑令带着柏岁贴心开路,梅岚三人则悄悄殿后。

  岑令的白灯笼上贴满辟邪黄符,灯光朦胧地泄出,勉强能照明。

  墓道里徘徊着不少邪物。它们大多是虫形或兽形,散发着古怪的腥臭味道。

  一行头颅大小的蜘蛛爬过,肥滚滚的肚子蹭过关鹤脚踝,关鹤差点破功大叫。好在他及时把目光挪向成松云脚边的小黑狗——被毛茸茸的小动物吓到,就要用毛茸茸的小动物洗眼。

  小狗倒是很淡定,它乖巧地守着三人,眼睛渴望地瞧着那群蜘蛛邪物。

  只是他们越往据点走,小狗看向黑暗深处的时间越久。周遭的人形邪物开始增多——主要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无皮人”。

  那些无皮人背着或瘪或鼓的人皮袋,在狭小的墓道中徘徊。关鹤忍不住蒙上眼纱,就地进入隐藏。

  这东西不知道被剥了多久的皮,肌肉表面仍是血淋淋的,空气中飘荡着腐朽的恶臭。无皮人数量太多,连岑令都收了长枪,力求暗度陈仓。

  成松云数着佛珠,垂眼走着。梅岚眉头拧得越来越紧,频繁打量墓道两侧的壁画。关鹤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跟着看了两眼。

  不幸的是,这里的壁画并没有什么记录揭秘的功效。来来回回全是类似主题,满墙都画着山水与神仙——

  无边无际的山压着魑魅魍魉,怒目朝天。天上的仙人周身散发金光,衣袂飘飘,脚下祥云坠出暴雨般的锁链。

  那仙人长相倒是挺接地气,一派慈眉善目的模样。再仔细看,那仙人赫然是据点里挂的“庄归去”。

  关鹤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岿朝皇帝的皇陵吗?怎么到处都是庄归去的画像,感觉像是庄归去的个人墓穴。

  岑令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壁,快速掠过一幅幅旧壁画,有种奇妙的擦拭感。哪怕是这样紧张的前行,他也时不时侧过头,欣赏墙壁上“祖师爷”的英姿。

  如此前进将近一个小时,关鹤有点脚软了。他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道路两边的无皮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眼下他们得列成一队,才能保证不碰到这群祖宗。

  无皮人一多,场面变得魔幻起来。

  它们彼此撕扯拆解,把拆下来的碎尸塞进口袋,宝贝一样时刻背着。要是人皮袋子满得不能再满了,无皮人便脱离混战,摇摇晃晃走向黑暗深处。

  几只巨型尸鼠误闯现场,不过短短十几秒,它们就被无皮人们拆了个干净。恶臭的血液迸了三米高,别说骨骼和血肉,连最后一点尾巴尖都被无皮人给抢了,塞进人皮袋深处。

  周围的墓道也变得黑暗黏腻,砖头上积满黏滑污物,像极了腐败尸体的食道。

  关鹤连干呕都不敢呕,要是他们被这群东西发现,绝对会单人分批进入人皮袋。

  这是正常的吗?

  但他们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岑令又无声地走在最前。关鹤啥也不敢问,他从没这样怀念方休。

  一行人走了八百年,终于,朦胧的亮光照亮了一扇门。

  长途跋涉加十八禁血腥躲避游戏后,他们抵达了未来据点。然而这个名义上的“仓库门”上糊了层黑红的血壳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门的轮廓。

  关鹤:“……”

  就算归山教是个邪教,仓库门长成这样多少有点离谱。

  小黑狗嗅了嗅血肉包裹的门板,一屁股坐在原地,不动了。

  “跟我进门。”岑令朝其余三人笑了笑。

  小黑狗白了岑令一眼,啊呜一口咬住成松云的裤脚,把她拽在原地。

  成松云紧张地瞄了眼不远处徘徊的无皮人:“门里有危险。”

  “有危险,干掉不就好了。”

  柏岁不以为意,“岑哥的实力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不愿意就自己待外头。信狗不信人,毛病。”

  说着,他随意从墓道上抠了块碎石,砸向拉扯成松云的小黑狗。小狗登时松了口,又冲柏岁不满地皱起鼻子。

  交谈间,岑令已经伸手去推那扇门。不知是不是被尸油润过了,厚重石门无声滑开,内里吹出来一股凉风——风里还弥漫着甜滋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怪香。

  血肉脏污到门口为止,纸灯笼照亮的小片空间里,门内地砖干净到不可思议。

  一边是无皮人呓语声声的血肉走廊,一边是干净规整的漂亮空间,众人就像站在了噩梦与现实的交界。

  “我们先进去了。”岑令礼貌地笑了笑。

  成松云抱起怒气冲冲的小狗,瞧向梅岚。梅岚犹豫片刻,很轻地点了点头。成松云抿起嘴唇,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何尝不知道岑令不可信,但在这个地方,单独行动只会死得更快。

  继岑令之后,三人也挤入了房间。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闭合,把脏污全都关在了外面。

  好在小狗没有拼命抗拒,只是委屈地舔了舔成松云的手。

  岑令走在三人之前五六步,只见他的纸灯笼往某处一碰。

  下一秒灯连灯,无数长明灯自行亮起,构成一个圆环。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明亮却不刺眼。

  这回三人一起沉默了。

  小狗哼唧两声,狗脸上显出一丝无奈。

  这地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仓库——

  这里宽得像个小广场,正对大门处,立着一尊巨大的庄归去石像。石像悲悯地伸出一只手,掌心上堆满了惨白的小颗粒,粗看像是……卵。

  无皮人们浩浩荡荡地背着麻袋,走向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造了个圆形水池,它透出不正常的青色微光,附近的香甜味道尤其浓厚。无皮人们弓起腰,虔诚地走到水池旁边,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入池水。

  伴随噗通一声,一个硕大的人头短暂地探出水面,而后嗖地缩回水中,水声中混了锁链碰撞的脆响。

  接下来翻出的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它看起来像是被脂肪绷过头的手臂,末端开着艳红的口子。黏腻的挤压声中,它喷出几颗足球大小、半透明的卵。

  无皮人诚惶诚恐地捧起怪卵,缓步走向庄归去的石像。

  关鹤终究忍不住,还是干呕起来。岑令则好心情地上前几步,转向三人。

  “抱歉,这里不是库房……要是说实话,各位未必愿意过来。”

  他爽朗地表示,“欢迎来到我教圣地的‘仙物养育间’。”

  “那水池拘着的,是我教祖师爷驯服的‘神仙’。其实它更接近于邪祟,镇压于此,是为了天下苍生。”

  岑令抬起头,语气发自内心地自豪。

  梅岚表情微动:“所以呢,你带我们过来做什么?”

  “很简单。”

  岑令微笑起来,“镇墓厄是我教后来放置的,这大墓之中,原本有祖师爷留下的镇墓兽,只求擅入者尸骨无存。”

  “我教要以它为圣地,这才引入镇墓厄。它们彼此克制,才能让兄弟姐妹们安心来这拜祭。”

  关鹤和成松云对视一眼,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岑令笑得更亲切了。

  “只要把这边彻底解封,驱虎吞狼即可。我们不必冒险触犯禁忌,只需要耐心旁观战局,给出关键一击。”

  “所以我才说,这次是‘持久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