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00)

2026-07-23

  突然,他手中的酒杯一晃,像是被看不见的锁链拉扯,顷刻间脱离他的掌心。岑令眼中闪过一片奔涌的红线,他对酒杯的掌控瞬间被阻断。

  此时此刻,酒杯离岑令不过一拳距离。

  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岑令本能地伸手去抓,白双影则势在必得地将其扯向自己。然而——

  “啊呜。”

  紧挨两人的方休突然抬起脑袋,一口咬住那玉石酒杯,奋力吞下了肚子。

  岑令:“……”

  白双影:“……”

  “我觉很轻的。”

  方休舔舔嘴唇,眼角噎出一点眼泪,“嗯,难吃。”

 

第118章 无解局面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两秒。

  岑令最先反应过来,他充满自信地做了个手势,召唤被吞下去的夜光杯。然而他手翻了又翻,方休的表情毫无波澜。

  方休一只手扶住白双影,一只手敏捷地探向岑令。他的手指刚接近岑令,便激起噼啪作响的紫电火花。

  岑令高速后撤,反手就是三张黄符。黄符还没飘近,就被爆发的阴风吹落。白双影虚虚环住方休的肩膀,警告地瞪住岑令。

  白眸注视下,岑令脑袋莫名一片空茫。他的战意骤然消失,几乎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直到他胸口玉坠灼烫皮肤,岑令才如梦初醒,瞬间退得更远。

  他拉住柏岁的领子,越过无数彷徨的邪祟。伴随着一阵亮光,两人的身影霎时不见,原地只剩一个巴掌大的纸风筝,其上红绿颜料有些褪色,带着奇妙的阴森感。

  那纸风筝在半空晃荡两下,闪电般飞走了。

  方休捂住遭了大罪的喉咙,声音有点哑:“……怎么又来。”

  那风筝的力量同样惊人,它将两个活人彻底隐藏,连镇墓厄都感觉不到目标所在。

  岑令先是全力进攻,见势不妙果断撤走,倒是很识时务。

  看不清敌人手段的时候,转为幕后是最聪明的做法。

  更别提,六鬼残仙被封印,又没了眼前的对手。接下来,方休只能依照本能对付其他入侵者,比如刚刚帮助他的三个人类。

  战斗暂时停止,他的杀意却没能立刻消退。

  方休甩甩昏沉的脑袋,意图保持清醒。聚集而来的邪祟被他挥退,只有封印六鬼残仙的无皮人还在兢兢业业堵漏。

  “你们先……别过来。”他朝满脸担忧的成松云等人举起手掌,做了个拒绝的动作,“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面色各异的三人组。其中的年轻女人快步向前,像是想对他说些什么。方休的脑袋嗡嗡直响,根本听不进去。

  这些人往他面前跑,就像烤鸡围着要饿死的人跳舞,纯属自讨苦吃。

  “带我走,白双影。回我们的房间。”方休靠着白双影的肩膀,身体站不太稳,白双影能看到方休额角憋出来的青筋。

  白双影轻轻抱起方休。

  他看得出,如果不是方休全力压住镇墓厄的污染,那三个人类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很难说“方休的抗污染能力”和“岑令的无限仙厄”,哪个更让他惊讶。白双影转头看了眼三人,飞快离开了现场。

  ……

  几分钟后,白双影明白了方休想要二人独处的原因。此人想要的,并不只是“保护可能的同伴”。

  “你能把它弄出来吗?”方休揉了揉自己的胃部。

  白双影:“……???”

  “我只是把它吞下去了,它肯定还在我的胃里。”

  方休用老师讲解生物学的柔和语气说道,“它太大了,我吐不出来。只能剖开胃、用法术拽回来之类……能帮帮我么?”

  白双影警觉地感受了下,鬼仙阿守貌似去追踪岑令了。他松了口气,点点头。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自己剖自己呢。”

  方休快乐地蹭到他面前,没什么防备地张开嘴巴。

  白双影指尖滑过方休的嘴唇,化作本体状态,顺着方休的喉咙缓缓下探。方休眉头直颤,食道一阵阵收缩,人却纹丝不动。

  镇墓厄到底能力有限,方休这具身体没有白双影熟悉的那样温暖。他像是钻透了一块冰冷的肉,方休胃袋里空空荡荡,连胃液都没见多少。

  他顺利地捏住了小小的夜光杯。

  捏到手里,他才发现,这东西是摔碎过的高脚玉杯。那个高脚无影无踪,只剩小酒盅似的容器部分。断口处锋利尖锐,方休的胃里已经有了些血味。

  白双影小心地捏住包住断口,将其通过食道朝外勾。异物再次撑开食道,方休眼角又噎得红成一片。

  他双手捏住白双影的手臂,像是想要咳嗽,又不敢咳嗽,整个人不安地动来动去。

  白双影耐心地朝外拖拽,最终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小酒杯被他拽了出来。漂亮的杯子沾满血迹与黏液,仍闪着诱人的光彩。

  方休在一边呛咳不止,喷出一堆血沫,半天才缓过气。他眉头紧皱,嘴唇上带着隐隐血气,倒是显出几分活人气息。

  方休喘着气拿起夜光杯,翻来覆去地瞧。

  “此物名为仙厄,通常由地府管控。”白双影在旁解释。

  这东西的禁忌能让人晕眩,还能给自己制造铠甲,实用性相当不错,就是不知道在他们手里能发挥几分。

  顺带着,他把地府消灾解厄的情况说明了一遍——尽管他不太指望方休记住,但这种无意义的交谈也比沉默更好受。

  方休摸摸舌头上的镇墓厄,又看看手中的夜光杯。

  “我还以为我们是盗墓贼呢。”方休笑了,“所以关于我嘴里的东西,你只剩一个禁忌没找出来了?”

  白双影:“只剩死忌。只要确定禁忌,我就可以想办法救你。”

  方休摩挲着那只酒杯:“明白了,就像手术前必须确诊病灶,不能胡乱开刀……但是你确定我还有救吗?”

  他的语气相当轻松,轻松到白双影愣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眉头,把问号写在了脸上。

  “我不记得什么祭祀不祭祀。可如果你的推测是正确的,前两条禁忌针对的都是‘被选中的操控者’。”

  方休往骨堆上一坐,手随意地捋着白骨,“而且只靠那两条禁忌,足够把其他人都弄死……所谓的死忌,很可能也是冲我来的。”

  强者因果污染,镇墓尸身轮换。

  号令厚土魑魅,独守阴宅平安。

  白双影使劲按了按额角。

  确实,这两条禁忌运转下,墓穴中早晚只剩下被镇墓厄附身的唯一一个人。如此机制下,死忌没必要在其他人身上做文章。

  “厄”是依据一个执念自然生成的,不会搞出太复杂琐碎的规律。

  如果他是方休,他应该怎么想?

  “厄”是死物,规则不要想得太复杂。镇墓厄用于镇墓,不放过任何一个入侵者……

  思考良久,白双影缓缓抬眼,看向摊在骨堆里的方休。他确实想出了什么,可是那结论太残酷了。

  “你可能……”

  白双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能已经死了。”

  方休看向自己惨白的手指,“这样镇墓厄被夺,我才会‘立刻死亡’。它还在拼命吞噬我的意识,连我的生魂都不需要,只要我的能力和手段。”

  “现在和你交谈的我,没准只是一个‘回声’,多奇妙啊。”

  白双影静静站在狭小的墓室之中,一时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情绪面对。

  换成别人来,被镇墓厄附身意味着身魂皆失,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

  这一次,他连慢慢磨时间的办法都没有。

  放任镇墓厄,方休的生魂不断被侵蚀,要保住方休,必须尽快结束祭祀。

  可是要结束祭祀,必须破坏镇墓厄……破坏镇墓厄,方休会立刻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