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气克邪祟,极度浓重的罡气之中,阿守视野一片模糊扭曲。
啊,这种熟悉的感觉。当年她在失血濒死之时,眼前景象不过如此。
阿守满是伤口的手动了动,软剑剑尖在地上一点。
她下意识不再去看攻势,不再去费尽心思布置血盾,而是不顾一切地挥舞软剑,榨出体内每一分阴气。
她能挡住的攻势有限,正后方的方休可能受伤,可要保证阵型不溃,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庄归去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隐藏在仙器术法后,封印锁链前。他的手在光芒中凌空比划,口中念念有词。阿守一个不小心,被他的手掌擦过,险些惨叫出声。
怎么回事?!
这伤口与罡风伤过的还不一样,阿守眼看伤口蠕动起来,组成一个个细小字符,往她血肉里钻。
你是心怀天下的侠义之人,你被身后的邪祟乱了心智。快回来,那边很危险。
看看你面前,天庭神仙皆在!看看你身后,比邪祟诡异三分!
认知污染来了。
阿守下意识收起攻势,看向对面。只见对面金光灿灿,正气十足。
是的,她知道自己的品性,她定然不是无耻之人……她的头晕得厉害,此人说得多半为真……
动作之中,她的手臂突然一阵扯痛。
【归山教造遇仙厄,污天道一角】
【遇仙厄炼作仙厄,酿人世大劫】
……这是她刻下的字,她仿照某个非常缺德的人类刻的字,她记得自己的笔迹。
阿守看看身前正气凛然的庄归去,回头看看似笑非笑、一双异瞳的方休,一剑扛住又一波法术。
“我只信自己。”她嘶声说道,“你看着不够缺德。”
庄归去皮肉跳了跳。
不过,这一瞬的动摇就够了。他没有费神争辩,而是泥鳅般绕过阿守,直取方休。他的指尖隐隐飘出因果之线,与因果锁链一同捆向方休。
【同一时间,他故意露出了一分破绽。】
【红衣人身后有天道一角之力,如此距离,他们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破绽。红衣人会顺势重伤他,再将他化为人质。】
【如此一来,神仙那边稍作迟疑,红衣人便可使那女子重新隐藏,重回优势。】
【接下来,庄归去可以尽情使用骗术,左右战斗局势。他要输得光彩,输得真实,最好再来个绝望之中的一击,让对面深信他们的胜利。】
然后我可以抓住那一瞬——方休深信自己胜利、可以与白双影走下去的那个瞬间,我实现了他的愿望。
但故事不能如此,要更进一步——
【只要打乱局势,到时他可以贴身发动偷袭。面对同源同等的力量,计策总比正面攻击重要。】
【他相信,心软的神仙们会尽力保他。只要他偷袭成功,红衣人自会失败。】
只要我设局成功,方休与白双影必定会被封印在这个故事的结尾。
这样故事就可以顺利结束了。
……
电光石火的思绪之中,庄归去无比自然地展露破绽,离方休越来越近。
然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他耳边突然响起,听得庄归去眉头一皱。
……破绽之下,方休并没有出手。
他的手指插入腹部刚愈合的伤口,左右一撕。迸溅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鲜血般的因果之线。
密集如血的红线中,漆黑的腹腔深处,露出一只白色眼眸。
第152章 暂且保密
瞬时之间,那些因果红线将庄归去的红线吞噬。
很好,攻击来了,一切如他所料。
庄归去翘起嘴角。奔流的红线率先挡住那些封印锁链,给方休撑出了一个牢固的安全区域。
那些因果锁链撞上红线,就像寒冰撞了火,瞬间烧灼殆尽。随即那些红线毒蛇般缠上庄归去的四肢,无数污染随之而来。
同一时间,方休戴着指环的手一指,阿守再次遁入隐藏。方圆十米的范围被因果锁链和光芒隔绝,天地化作诡异的苍白,四下一片死寂。
墟山的震动与神仙的攻击一同封闭在外,在这短短几十秒,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他们两人。
快来,攻击我,控制我。疯狂抵抗中,庄归去艰难抬头,紧盯方休。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不动手吗?
方休一双异瞳同时注视着庄归去,笑容越发亲切。
“谢予.ian谢你,白双影。”他说,“这样方便多了。”
方休并起食指中指,往庄归去肩膀上狠狠一推,顺势朝后倒退两步。庄归去还没反应过来,他当着庄归去的面举起手来,做出敲门的动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庄归去只觉得从脑髓到五脏六腑,全身血肉都在跟着敲门声震动。】
【他就像个被人拿起疯狂摇晃的鸡蛋,体内的某种存在疯狂摇晃,就在崩溃边缘。哪怕他借了天道一角的力量,他仍然分不出那声音代表着什么。】
【他只觉得不祥。】
“你那个时代,应该不清楚蝙蝠捕食的道理。”
方休轻轻动着手指,“只要原理相似,玄学也可以来个‘回声定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好。
我小看了这个人类。
方休就没打算计较剧本上的输赢。他故意让我脱离白双影,附身庄归去,只是为了逼我用出全力,逼我使用“遇仙厄”。
……他一开始就知道,有我在,我可以主动藏匿遇仙厄本体。
必须调整计划。
【必须调整计划。】
庄归去摸上胸口,他的内脏跳动越发猛烈。一股冰冷的悚然顺着庄归去的后背滑下,他移动双腿,下意识想要后撤。
……然而太晚了。
封印锁链全部被白双影拦截在外,庄归去背后顶上阿守的血盾。咚咚咚的敲门声仿佛在他的脑海里炸响,庄归去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时虚时实、颤动不止。
方休身体前倾,一只手直接探入他的胸腔。
嗤啦。
纸页翻动声响起,周遭环境颤动得愈发厉害,漫天锁链时有时无。
嗤啦。嗤啦。
有什么被撕破了,墟山晃得仿佛天地颠倒。
方休对面,庄归去的五官变幻不止,一会儿是稚气十足的孩童,一会儿是温润俊秀的青年,一会儿是仙风道骨的老者。夸张之时,他脸上甚至只有“目、鼻、口”的墨字涂鸦。
嗤啦。嗤啦。嗤啦。
墟山的地震戛然而止,气氛寂静得像是听力丧失。
面前鲜明的图景似乎变成了纸页上的插图,质感多了一层朦胧纸质。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挤压方休,想要把他融进笔墨之间。
黑暗之中,那只白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方休的动作。
方休体表,白双影的因果红线裹上红衣,方休就像多了件怪异的铠甲,让这个纸质天地无可奈何。
也许过了几个世纪,也许只是几个瞬息。
方休猛地抽回手,一本古旧的书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谢谢你把它送给我。”
方休朝庄归去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我最讨厌按照别人的规则走,下辈子记清楚。”
庄归去捂住胸口,他
【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
【无法思】
【考】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怎么把它抢回来?怎么办?
为什么他能找到遇仙厄?那敲门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我无法理解。
冷风凛冽,墟山未变。天地间却多出某种空荡荡的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骤然停滞,余下的唯有虚空。
命脉突然被抓住,那假神无暇经营故事,八成在疯狂考虑破解之法。方休没有好心到让它慢慢想——
黑暗之中,方休指尖燃起鬼火。
火星舔上古书页脚,红光映亮了他嘴角的弧度。
然而就在下一刻,无数红线顺着他的手腕爬上。它们将那本书裹了个严实,嗖地抽回方休体内。整个过程无比顺滑,比野猫扑鸟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