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岚昏迷不醒,表情同样平静。
四爷:“这次呢,看出啥了没?”
方休平静道:“看出来了,下个换我上。”
“你他妈不是看出来了吗?”
“我还得确认里面的对联。”方休说,“要是信不过我,你可以自己来。”
四爷啧了声,没再说话。见方休自信满满,成松云也保持沉默。
只有白双影表情缓缓消失,方休先一步拍拍他的手臂。
“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可以进去玩玩。”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扑进鬼手。
鬼手合拢,方休整个人陷入黑暗。
非常奇妙的,他全身的伤口不再疼痛,身体羽毛般轻盈。就像躲入蚌壳的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了他,脑袋跟着晕陶陶的。
几分钟过去,合拢的手突然打开。
不安、剧痛与疲劳瞬间将方休淹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做对比,现实格外难以忍受。遍身疼痛疯狂碾压神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方休差点呻.吟出声,但他忍住了。
他从鬼手掌心爬起,环视祠堂。这里的红蜡烛比真祠堂要稀疏,但足以让他看清对联内容——
【童男童女村中客】
【祠内祠外座上宾】
白双影站在“座上宾”那一联下,苍白的眸子看过来,像两轮明月——明月一般美,明月一般毫无情绪。
方休刚想冲他笑,又被鬼手拖回掌心。邪异的安抚再次袭来,如同母亲的怀抱。鬼手用掌心揉搓着他,皮肤居然带有活人般的温度。
无边安宁中,方休的思绪再次……不,他的思绪没有模糊。
他挠挠巨手的掌心:“够了够了,搁这盘核桃呢。”
巨手不理他。
方休叹气:“客气没用是吧,那我直说。”
“你们一路折磨人,诱导大家崩溃,最后来这套……要是我被你迷惑,在这逃避现实,绝对会重蹈那两位的覆辙。”
邪祟们喊着尸位素餐,说两人未尽职守。
不管所谓的职守指什么,总之不可能是赖在这里偷懒。
巨手微微放松,漏出一点缝隙。外界空气冰冷,疼痛再次深入骨髓,就像某种警告。
方休望着缝隙中那抹白色,到底还是笑了。
“你知道吗,医院会给癌症晚期的病人提供吗.啡。镇痛失效后,他们的呻.吟比刚才那俩还惨。”
“即便如此,吗.啡的使用也被严格管控。毕竟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你一样。”
“我还有要做的事。”方休一字一顿,语气愈发强硬,“我说,放手。”
他的手指抠入鬼手掌心,用力之大,连指甲盖都掀起些许。
巨手松开,十指抽搐不止,如同发怒的蜘蛛。方休轻巧跃下,落地处溅出一圈血迹。
“真缠人。”方休舔舔受伤的手指,走到白双影面前,“你看,我就说没事。”
白双影瞧向面前体无完肤的人,这人的“没事”还真宽泛。
鬼手的术法名为“乐极生悲”,掌中极乐,掌外悲苦加倍。它对常人尚且有效,何况对付一群遍体鳞伤的倒霉蛋。
方休看着不着调,居然能轻松破解此术。
“你能抵御法术,你是道士?”白双影警惕。
方休憋笑:“对,晚辈道号夜猫子。”
白双影:“……我看应该是登徒子。”
“也行。”
白双影没被绕进去:“够了,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习惯了。”方休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向门扉。
“习惯法术?”
“习惯疼痛。”
白双影了然:“怪不得你那么清楚,你就是那个‘癌症晚期’……”
方休当场急刹车:“我靠你别咒我啊,我只是在医院上班!”
“那你为什么习惯疼痛?”
“我小时候比较倒霉……再说这家伙也没多厉害,它手法比你差多了,还是你上药更舒服。”方休语气十万分诚恳。
“……嗯。”
白双影低头,正正胸口的纸花。
……
再回到戏台时,一行人只剩四个,离天亮也只剩一两个小时。
福老儿还是坐在原处,乐曲仍在循环。
戏台上多了关鹤与梅岚,疤哥椅子上多了两个尸块。宽广的戏台摆上九把椅子,显得有些满了。
确定关鹤与梅岚还在呼吸,成松云拍拍胸口。
一路折腾下来,连四爷都撑不太住。他打了个哈欠,大发慈悲:“都去祠堂睡会儿。”
众人离开时,供品被吃掉大半。如今再回来,供桌又变得满满的。
方休拿了瓶旺○牛奶,发现生产日期从一年前变成了两年前,但食物看起来还是一样新鲜。
成松云小口喝罐头糖水,四爷脱下上衣,熟练包扎伤口。没了布料遮掩,那一身肌肉越发吓人。
疯子面朝墙壁,额头一下一下轻轻撞墙,嘴里念念有词。
“你还没说你的发现。”四爷瞥向方休,“你光说了对联内容,玄玄乎乎的。过来,再用人话讲一遍。”
方休抿了口饮料:“你太不尊重人了,平等点不好吗?”
“啊?少蹬鼻子上脸。”
四爷多少感受到了方休的变化,这人同伴越少,越不掩饰本性。
他承认方休有两下子,但他并不慌——自己这么多法器,对面就俩弱鸡,其中还有个不到一米六的老女人。
等老女人完蛋,他们就是一对一,他不信方休真敢得寸进尺。
果不其然,方休停顿片刻:“好吧,我说。”
四爷不屑地喷了口气。
他眼看方休放下饮料站起身,走向自己……然后越过自己。
方休停在嘭嘭撞墙的疯子身边。
“这位大爷,情况都这样了,别再装啦。”
方休说,“我知道你没疯……我还知道,你比四爷强得多。”
第21章 南边祠堂
疯子继续嘭嘭撞墙,仿佛没听见方休的话。
方休不紧不慢地继续:“你第一天起就在监视我们,麦子的法器也是你偷走的。”
“你一直装疯卖傻等待时机——你知道有我们在,四爷不可能只使唤你一个。他亲口说过,蹚雷这种事,正常人比疯子好用。”
四爷脸色黑了下来。成松云差点被罐头呛到:“什、什么?”
嘭,嘭,嘭。疯子充耳不闻。
“我不是诈你。”
方休抓抓头发,“第一晚,我发现仓库有东西窥探。如果是四爷的手段,他刚才会拿来探祠堂。福老儿满地眼线,做法不会这么突兀。”
“至于偷法器……要是四爷干的,他这么惜命,肯定全带身上。要是福老儿干的,它没必要留下铜钱剑,顺手收走又不费事。”
“另外,你敢让四爷抓,说明你有保命的自信。所以我猜你比四爷强。”
“敢玩老子——”
疯子还没反应,四爷先上了火。他一脚踹向疯子后背,结果被轻飘飘躲开。
疯子不疯了。他挺直腰杆,双手背到背后,额头还带着撞出来的淤血。
“有点武断啊,小伙子。福老儿行事不通人性,你咋那么确定?”
方休:“福老儿和你可能性三七开,试试又不要钱。”
疯子长长地哦了声。
“我确实不是诈你。”方休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在诈四爷,能让他怀疑你就行。”
四爷:“……”
四爷一扯锁链:“姓方的,既然你把这家伙揪出来,这回我放你一马。”
疯子笑了笑,右手攥拳,往勾魂锁链上一抹。锁链瞬间破碎成光点,被他收入右拳。
四爷惊得退后两步。成松云目瞪口呆,差点摔了手里的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