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就是了。
岑令又朝众神仙行了一礼。福相神仙长袖一挥,将岑令凭空送入医院内部。
随即他加大了神仙们的封印力度,符咒进一步收缩,将白双影与方休控制在医院花园。
阿守下意识看向地上的方休,却发现方休正遥望着这里,一只手虚虚盖在手臂上。
【不要紧,我不需要你们复现什么,只要地府官方承认,与我鬼契的是‘墟山神’即可。】第七场结束时,方休讨要了一个奇怪的异象技能。
……嗯?
不久前,她好像给白双影提供了最强的因果支持。
也就是说,只要白双影愿意,分分钟就可以破坏岑令口中的“归山教影响”,同时让地府彻底下不来台。
阎王掌管地府,肯定看得出地府的因果背书。这——
“那人类将这纰漏故意留到现在,心机不可谓不深。”阎王没有开口,低音直接传入阿守的脑海。
“而你倾尽全力护他,可见他品性不错。”
不不不不不,方休人品相当有问题,那小子精神和癖好扭曲到难以言喻,阿守痛苦地想道。
然而大事当前,她明智地保持沉默。
“那人类展示能力在先,又故意放此人过来,必有后手。上回天庭地府于仓促之间行动,惹得今日祸端。眼下重蹈覆辙,实在不是好主意。”
阎王继续传音道,“若是再度激怒墟山神,那才是自取灭亡。”
阿守压低声音:“您为何不拦着天庭?”
“岑令说的不无道理,墟山神的确对人世存在威胁。若只是仅凭口舌平息事端,日后还会有神仙妄生事端。”
“你曾是将军,晓得其中道理。”
好吧,她也懂了。
的确,有些人无法被说服,只能被打服。方休要的不是简单的展示。
来都来了,他要和神仙真真正正“演练”一场,彻底让神仙们绝了心思。
而岑令,是方休送给他们的台阶。
神仙要是打不赢,直接把岑令扔出去就好。
正如庄归去当年所说——若是千百年后,天道一角还不解气,推出归山教就是。
……这一连串计策,方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看着地上那个红衣身影,阿守只觉得后背寒气滚滚。方休生怕她的恶寒不够,还抽空冲她挥了挥手。
阿守无语地转过视线,正看到白双影又贴了过去,满足地搂住他的人类。
恐怕只有万事无所谓的白双影,才不会顾忌算计无止境的方休。
罢了,至少现在事情变得很简单——不就是放开了打吗,打一场就打一场。
她想揍方休很久了!
第176章 门的那边
白双影遛仙人遛得正开心,突然发现情况不太对。
仙人们之前的战斗风格偏保守,显然在试探。岑令那小子逃上去没一会儿,上面的攻击陡然激烈起来。
岑令则仗着金绫护体,径直冲向医院内部,身影瞬间消失在敞开的窗户后。
不大的花园中,只剩提心吊胆的“厚叔”们,以及乘着核舟的方休小分队。木头船夫目瞪口呆地望向天空:“我滴个老天爷诶,这神仙比地头的蝗虫还多!”
宋铮则好奇地摆弄杀意地动仪,他惊奇地发现,全场杀气最盛的方向竟是岑令逃跑的方向……事态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严重。
小田小李本着看出殡不嫌殡大的原则,齐齐扒着船沿:“我靠,好酷。”
修行者的心态可没这么好。
阎炎干脆缩成了茶杯犬大小,藏到焦姣脚边——
大灾神的传说,狐狸一家身为山野精怪,自然有所耳闻。他单知道方休深不可测,可没想过方休能把天给捅漏!
老天爷,那些仙厄可是他帮方休嗅出来的。
神仙要是追究下来,他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说不定还会波及到老爸家族的修炼。一想到回家后的水深火热,阎炎忍不住嘤嘤哀叫两声。
焦姣斜了眼脚边的搭档,目光重新聚在方休身上。
方休脸上没有半点焦急,活像刚才跑掉的不是仇人之一的岑令,仅仅是一只老鼠。他悠然抬起头,朝焦姣的方向笑了笑。
咚咚咚。
方休随手一挥,空气跟着震颤三下。核舟旁边,赫然出现一扇医院特色的木制双开门。
那门大大敞开,彼方不是黑暗,而是医院内部的走廊。
“哟嚯!”船夫来了精神,船桨凭空一打,带着众人冲向那扇门扉。
“祭祀理论上结束了,随你们怎么行动。”方休说,“帮我也好,自保也罢,只要远离这里就好。”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对我不利,否则我无法保证各位的安全。”
“小心啊!”
小田毫不掩饰地朝方休和白双影招手,“我相信你们,两位一看就有苦衷——”
小李狠狠叹了口气,一声嘀咕随风而去:“是因为神仙那边老头子多吗……”
焦姣则捏起搭档的后颈,转而看向建筑内部,没再回头。
伴随着一阵重重的门响,核舟与门一同消失。花园周遭的封印罩子闪烁金光,完好如初。
“很有意思。”白双影毫不吝啬地夸奖自家人类。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方休耸耸肩,“而且,死忌一向是最强的禁忌。”
“你现在还没用它杀过人。”
“你会看到的。”
方休捏捏白双影的袖子,“现在你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啦……记得刚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当然。”白双影随意捻着手中红线,“接下来,他们会用断天术,试着切断我和墟山本体的联系。”
“然后呢?”
“我必须学会驾驭新的力量。”
白双影伸手勾住方休的腰,干脆地把人拎着自己身边。
“……接下来,我要学会使用‘你’。”
“答对啦。”
焰火般的法术光辉下,方休当着天上的神仙们,吻了吻白双影的面颊。
“我准备好了。”
……
医院走廊上。
岑令拼命奔跑,这会儿他没想再藏私,而是正大光明地寻找仙厄。
他右手上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他的指尖延出一根红蛛丝似的物事,飘飘荡荡指向某个方向。
岑令记得很清楚,方休在解决仙厄前,特地把其中一个红项圈交给了一只小黑狗。而在镇墓祭祀中,那条狗一直在守护方休另外两位队友——一个中年妇女,一个乳臭未干的男高中生。
归山教对于“墟山神”因果的影响还没消失,他仍然能感受到那个项圈仙厄的位置。以方休的性子,他肯定会让队友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比如方休肉身的旁边。
如此一来,方休的队友们不仅能远离斗争漩涡,还能兼职守卫工作,一举两得。
可惜,方休毁了他的家人后,一心只想要挑衅神仙,不把他这个光杆司令当回事。他会用事实证明,方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岑令反手掏出一把匕首,牢牢握在手中。
它配了繁复装饰的白银刀鞘,刀身刻满细密血红的符咒,刀刃不时闪出几颗火星。这匕首非但没有仙厄那样的冰冷阴气,反而裹着温热的气息,犹如活物的呼吸。
淬血刀。
它是由特殊材料制成,固化了三昧真火符的匕首,归山教压箱底的法器之一。只要以活人血祭,它可以燃起三昧真火,刺穿一切仙厄。
岑令鬼魅般越过复杂的台阶,跑过无数分岔口,顺着“红蛛丝”的指引飞速前进。很快,他便瞧见了在走廊边东张西望的关鹤。
关鹤还没反应过来,他脚边的小黑狗狂吠起来,冲岑令恐吓地呜呜叫。
岑令冷笑一声,随手贴了张符咒,整个人隐入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