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96)

2026-07-23

  “阿守大人,那些被‘厚叔’人格侵蚀的邪.教徒,目前没有恢复迹象。”

  奠二老老实实汇报,“方休的禁忌力量极强,我们无法修复它的影响。”

  “那小子就是故意的。他要是愿意,再加上白双影的能力,怎么可能没办法。”

  阿守停下笔,“方休是想给那些归山教徒埋雷——厚叔此人性子油滑,极度自私,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今那群骨干信徒的芯子都是厚叔,等他们在祭祀中遇见其他不知情的信徒……哈。”

  想想就很热闹。

  不过,说到热闹……方休居然要亲自跟着庄崇岳参与祭祀,还捎带了个凡人,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方休、白双影、原野,这三个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祭品。

  原野有万象之厄和天道一角庇护,某种意义上算是局外人,可以免疫禁忌影响。不过那位老刑警精神状态如何,她可就不确定了。

  想到上次与方休的对话,阿守仍有些毛骨悚然——

  阿守自以为残酷地建议:“两国谈判搞定了。现在你能把庄崇岳的生魂拉来,给他来点地府酷刑,或者干脆给白双影尝尝。”

  方休满脸无辜:“可是我更想看他参加祭祀。”

  原来如此,要玩一玩再杀啊。

  阿守:“可是死忌往往没那么痛苦,要不要我帮你挑个难点的祭祀?”

  方休提起嘴角,眼睛亮得惊人:“阿守姐姐,你猜祭祀之中,什么情绪最折磨人?”

  “绝望?”阿守皱起眉头。

  “托白双影的福,一百零八回入塔,我都想起来了。”

  方休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又轻又柔,“个人以为,祭祀里最痛苦的,是抱有‘希望’。”

  “虽然痛苦得想死,这一场总能撑过去吧?”

  “坚持过这一次,是不是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崩溃到极致也要走下去,不然一直以来的坚持算什么?”

  “……说实话,那种感觉和凌迟差不多。如何丢也丢不掉的希望,才是绝境中最可怕的东西。其实你也明白,不是吗?”

  阿守无言以对。

  千年之前,要是她对朝廷彻底失望,至少还能堂堂正正战死边疆。

  偏偏她抱着一丝滑稽的幻想,以为所谓的和亲是皇室忍辱负重。皇帝与满朝文武自有规划,在绞尽脑汁保全风雨飘摇的岿朝。

  可惜到了敌营她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亡国之君的懦弱与无能。

  方休拿出那本《归山神言》,愉快地晃了晃:“喏,遇仙厄,他们最大的希望。”

  “我会好好使用它,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模仿一把庄归去——我会把庄崇岳推去极限,然后好好‘保佑’他,让他狼狈不堪地活过每一场祭祀。”

  “……直到他彻底崩溃,亲手放弃一切为止。”

  纸页哗啦啦摇晃,方休的笑容明媚到有些刺眼。

  肉身法器,地府出品,剩一口气就能通关。如此循环往复不得离开,与十八层地狱有什么区别?

  偏偏方休身边有个白双影,墟山神能完美消除庄崇岳等人的相关记忆。如此一来,方休每一场祭祀都会与庄崇岳“初次相遇”,成为他永恒的“队友”。

  看来之后的解厄报告会很血腥,阿守心想。

  ……

  癸省泰易市公安局。

  原警官端坐在工位,盯着电脑桌面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

  昨晚的经历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他的情绪像是打了个死结,怎么都不对劲。

  让他最吃惊的不是阴曹地府,也不是来往的阴差与生魂,而是他照顾了十几年的孩子。

  进入祭祀没多久,庄崇岳的队伍就有两人惨死。他们仿佛被五马分尸,四肢与头被生生拽裂。

  即便知道这些人罪该万死,看到那种复古派的残暴现场,原警官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可是方休在笑。

  方休像是在鉴赏电影一般,全神贯注地欣赏那些慌乱与恐惧。

  白双影更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他理所当然地揽着方休,仿佛面前残尸只是摔落枝头的果实。

  大半天下来,原警官实在有些受不住。白双影顺手用幻术让他“失踪”,两人把他送回了阳间。

  回到活人的世界,原野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担忧、安心还是解脱。

  原野明白,以方休目前展示出来的心计,本可以轻轻松松瞒住他,从此过上行走阴阳的双面人生。

  方休特地把他带来阴间,恐怕不仅仅是让他看到那个邪.教头子的下场。

  原野使劲抹了两把脸,用力吐了口气。

  “咋了老原?”办公室同事好奇道,“听说你家孩子醒了,怎么还叹气呢。”

  “老周,我记得你儿子一直在外地,前段时间结婚了吧。”

  原野斟酌着用词,“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孩子挺陌生?”

  “懂了,你不知道怎么和儿子交流。”老周毫不留情。

  “我本来打算提前退休,尽我所能照顾他一辈子。”

  “但他好像不需要我,而且……和我印象里的性子也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你家孩子啥情况,我家孩子大了就那样。”老周接着茶水说道,“如果他没有藏起心思顺你的意,反而主动展示自己的主张——”

  原警官屏住呼吸。

  “要么他对你不满,就是想和你对着干;要么他想与你分享他人生的方方面面,让你不要担心。”

  “这样吗。”

  “我跟你说,孩子愿意分享是好事,报喜不报忧才难搞。”

  老周玩笑道,“老原你看罪犯牛逼,看自家人反而看不准了,晚节不保啊。”

  原警官欲言又止:“如果孩子分享的事儿比较,呃,特别呢?”

  他觉得和万年男鬼双栖双宿,把活人变成马赛克不太像年轻人潮流。

  “那更难得了。”老周抿了口茶水,“说明孩子很信任你,一点儿都不想骗你。”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压低声音:“你儿子晕了那么久,醒来能跟你聊什么,难不成他喜欢男的?”

  “别太钻牛角尖啊老原,小方都那样了,开心最重要。”

  原警官:“………………嗯。”

  也对,无论是方休要做的事,还是方休的本性,再或者方休选择相伴一生的对象,方休没有对他隐藏分毫。

  那个孩子彻底埋葬了过去,同时朝他敞开了全部的未来。

  ……而且他儿子确实喜欢男的。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他照常调理心态就是了。

  下班后,原警官习惯性往医院走,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他笑着摇摇头,索性去农贸市场买了点肉食和饮料,准备晚上和方休敞开了聊聊。

  然而当他推开家里大门——

  “汪汪!”小黑狗一跳一跳地迎接他,一口叼走露在塑料袋外面的卤鸡腿。

  白双影面无表情地按住小黑狗,把鸡腿从狗嘴里拽出来,塞回原警官的塑料袋:“它是鬼仙,姑且位列仙班,不脏。”

  原警官:“……”

  “不是给你的供品,不要乱吃。”白双影抱起小狗,严肃批评。

  小狗舔舔鼻子,只管把尾巴摇成电风扇。

  “爸你回来啦!”方休拿着锅铲,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庄崇岳他们休息了,我们回来吃晚饭。”

  桌子上放着两口锅,一口里面盛着品相一般的炖肉,另一口也盛着……有些可疑的炖肉,其中似乎有类似于破碎人手的结构。

  原警官:“…………”

  他从没这么排斥自己的刑警经验。

  “我按照菜谱烧了菜,你尝尝。”方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咱们这锅是猪肉,白双影那锅是外国邪祟,案板和刀没有混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