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我过得实在太开心了,幸福到有些害怕。”
方休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变,但人类很多变……一个人八岁的想法,二十八岁的想法,四十八岁的想法,那是天壤之别。”
白双影安静地倾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方休的背。
方休又沉默了会儿,说真话仿佛要耗尽他的力气:“我的人生比我想得要长太多了,对于未来,其实我没有多少准备。”
“说句心里话,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白双影轻声说道。
方休把脸埋得更用力,声音也更加模糊:“所以我一直希望,你我之间的种种不要改变——你不变,关系不变,我就可以骗自己一切都没变,一切都不会变。”
“这样我能稍微安心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小黑狗听懂了一点点。
就像它得到格外贵重的宝物,不知道要怎么宝贝才好。舍不得啃咬,也舍不得玩耍,生怕弄破了。
最终它只想找个地方埋藏起来,永远保存下去。
只是它偶尔也会疑惑,这样真的算是“拥有”吗?
白双影没有抚慰自家人类,他只是努力思考,最终得出结论:“看来你也非常不愿与我分开。”
随即,他松了口气,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表示,“那就等到即将分开,再去找‘不分开’的做法。你看,我不就找到了么?”
一想到墟山神要去读关鹤的高中笔记考大学,方休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忧伤瞬间破功。
他闷闷笑了几声:“倒也是。”
“哪怕你变成举世罕见的恶徒,也是顶聪明的人,总会想出解法。”
白双影说,“无论你二十八岁,六十八岁,还是一百二十八岁,我都会这样对你说。至少千年之内,我不打算离开。”
“所以你完全不必这样拘束,想如何便如何吧。”
白双影的语气还是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堪比早餐选择的小小烦恼。
……还顺便把方休往怀里搂了搂。
方休:“真的?”
没等白双影回应,他就抬起脸,吻了吻白双影的面颊。
他的嘴角带着招牌式的笑意,只是此时此刻,这笑意无比真诚,竟多了一丝青涩。
“那我想,今天你先吃午餐吧。”方休悄声说道。
小黑狗还没凑上去讨两下抚摸,突然发现自己被白双影的法术移到了房间外。最后一眼,它只来得及看到撩起红T恤的修长手指,以及贴上方休后腰的苍白手掌。
小黑狗:“???”
算了算了,反正它的朋友们看起来绝对不会分开。
小狗喷了口气,摇摇摆摆下楼。它决定在报告前,先去讨两口肉吃。
门内。
方休勾住白双影的脖子,赤.裸的后背贴上门板。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中,他抚弄着爱人的发丝,口中一刻不停地喃喃。
“我想在下个长假带你和爸一起家庭旅游。”
“我想给我的新朋友们介绍你。”
“我想和你一起去……”
……
“……我想给那只小黑狗取个名字。”
最终,方休那些“为所欲为”的悄声计划,被淹没在真正的为所欲为之中。
……
多年后,A国,某私立医疗机构。
医生推推眼镜,叹了口气:“庄先生的情况很不好。最近他的抽搐症状变得越来越频繁,脑波也开始出现问题。”
“他年纪太大,体能有限。昏迷这些年,撑到现在就是个奇迹,他的状况已经不是能用钱改善的了。”
“但他仍与我们同在,不是吗?”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高定服装,语气无比坚定。“之前那么多次危机情况,他都撑过来了,这是我神的庇护。”
“所以我们更不能辜负教主的苦心。”
男人身边,年轻的女人虔诚接话,“当年失踪了那么多骨干,这些年下来,您终于把归山教撑起来了。”
“国内那边情况很不理想,只剩些普通教徒,全等您指引方向。”
“我知道。”男人长叹。
“对了,今天是不是请了C国医生过来看诊?我记得是两个挺厉害的新人,记得做好保密。”
“是。”
“不用心疼钱,无论如何,都都要让教主再活久一点。”
女人用力点头,默念了数句“归去来兮”,大步走向病房。
庄崇岳病房开阔又漂亮,窗外能看到大片蓝天。
原本硬朗的庄崇岳貌似干尸,深深陷在各种机器与管道之中。皮肤干枯皱缩,透出不健康的黄黑色,质地如同糙纸,仿佛一搓就会碎掉。
请来的医生正站在床头,两人都年轻到出人意料。
一人戴着口罩,目光低垂,双目被阴影遮盖;另一人站在光中,俯身查看病人。他面容俊美,发丝微乱,外套里露出一点红色。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活得长长久久。”
俊美的医生露出微笑,笑容温和到难以形容,语气更是发自真心。
女人颇为触动地点头示意。
年轻的医生笑容深了几分,他当着女人的面,身体俯得更低,话语里多了点轻松的俏皮:“你可摆脱不了我。”
深度昏迷的庄崇岳活像听到了,眼皮下的眼珠乱转,眼角多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湿意。
“这是……”女人有些惊讶。
“没什么,开个玩笑。”
医生直起身,伸出右手。
“您好,我叫方休。”
“这位是我的丈夫兼同事,白双影。”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