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他努力发出唔唔声,“方休肯定有计划……”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一空,成松云的身影消失了。老金的镜子里,又多了一道扭曲人影。
“方休肯定有计划——”
方休学着关鹤的语气,戏谑地重复了一遍,“他现在还信我呢,真讨人喜欢。”
关鹤盯着方休,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安抚,可他什么都没找到。方休只是冷冰冰地望着他,他的嘴在笑,眼里却没有分毫笑意。
就像注视一头待宰的牲畜。
……方休真的有计划吗?
……还是说,方休的计划是把大家当成消耗品,他只想破坏“厄”?
……他现在要曝光方休杀了眼镜吗?万一方休真在演戏怎么办?就算他说了,老金会信他么?
对面那双黑眸黯淡无光,恐惧与混乱逐渐吞噬了关鹤。
小儿鬼藏在他身后,冰凉的小手扒着关鹤的背。它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动作,十几秒后,关鹤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它在他的背上,反复写下两个字。
小儿鬼根本不认字,这肯定是别人教给它的——
【信我】
最终,关鹤埋下头去。
他仿佛认了命,谁也不去看,什么都没说。
第37章 双人游戏
血夜已然消失,众人——准确地说,是仅剩的四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出门。
方休拿了烧鸡苹果,又开了两罐旺○,当场吃起早餐。
关鹤也分到一个黄桃罐头,对此,方休的说辞是“晕倒了很麻烦”。
关鹤双手没解绑,麻子填鸭似的喂他。关鹤不时呛得咳嗽两声,麻子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桌子边,方休和老金视若无睹地用餐。
“第三条禁忌是‘不许点火’?”
听老金描述完,方休扬起眉毛。
老金把打火机扔给方休:“不信自己试。”
方休轻松接住。打火机沉甸甸的,通体暖金色,印有精致的金钱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噗呲。
方休打出火焰。阴影之中,萤火般的小火团再次闪现,嗤嗤烧灼他的皮肉。
然而方休像是没有知觉。他沉思几秒,咔哒扣上打火机盖子,再次打开点火。
噗呲。噗呲。噗呲……
如此重复一遍又一遍,空气里多了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十几次下来,方休两条手臂布满烫伤,看着惨不忍睹,他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何必自己试。”老金扫了眼疯狂咳嗽的关鹤。
动作间隙,他又悄悄看向照妖镜。镜子里照旧只有关鹤的影子,完全照不出方休。
“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的,有些东西必须亲身体验。”
方休把打火机递还给老金,“……这条‘禁忌’还蛮有意思。”
老金饶有兴致:“看出东西了?”
“嗯,猜到了点。上午先应付第一条禁忌,咱们下午再说。”
方休继续吃他的鸡肉,顺口换了话题。
老金脸上滑过一丝不满,方休没抬头,头顶却像长了眼:“金老板,你跟我急也没用。这地儿有只半步鬼仙,想解厄没那么容易。”
接着,他顺口跟老金解释“半步鬼仙”。
人成仙修功德,鬼成仙须修厄。
山混子当初说的那点东西被方休掰开揉碎,讲得一套一套。见方休信手拈来,老金眼底的疑虑又消解大半。
“地府在用活人养鬼仙?反正我听着像这么回事。”老金反应极快。
方休高深莫测地嗯了声,不置可否。
老金摸摸下巴,毫不避讳地开口:“阳间居然放着不管,该不会所谓的‘祭品’,背上都有人命债吧?”
“八成是,反正你我身上肯定有血债。”
方休做了个手势,示意麻子松开关鹤,“正好,来小关,说说你弄死谁了。”
关鹤咳出些桃子碎屑,半天才缓过气。麻子熟练地捏住他的脖子,大有“不交代就动手”的意思。
“我……”关鹤犹豫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我害死了我弟。”
方休:“再详细点。”
关鹤闭上眼:“我十一岁的时候,带我四岁的弟弟闯红灯,他被车碾死了。”
说到这,他的语气又抖起来,“那、那个时候很晚,街上明明没车……撞死他的是个超速的毒贩……”
“哎哟,小小年纪学会推卸责任啦。”老金乐了,“你被抓到这儿,说明老天都觉得你罪过更大——”
“我们管这叫‘人命因果’。”方休状似无意地打断道。
老金的注意力回到方休身上:“怪不得地府专挑咱们当‘祭品’。一路上碰见的都是狠茬子,我还纳闷呢。”
说着,他突然笑了几声:“在阳间政府想要我的命,在阴间地府想要我的命。至少过了祭祀有好处拿,还是地府亲切点儿!”
“真巧,我也更喜欢祭祀。”方休吃光鸡肉,舌尖舔舔指头。
他的语气相当自在,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
白双影坐在桌边,无心听两人扯皮。
他微微仰头,苍白的眼眸里倒映出万千链影。因果之链缓缓绞动,构筑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白双影不喜欢认真审视这些锁链,它们时刻提醒着他“囚徒”的身份。日复一日,他的污染悄悄绕上锁链,涌动再沉寂,如同精卫填海。
太慢了。
白双影知道,这已然是“不被地府发现”的最快速度,可还是太慢。
千百年来,这些锁链将真正的他牢牢束缚,只给他勉强维生的阴气。最近数十年,那份阴气急剧减少,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必定会衰弱发狂。
方休抓来的生魂很美味,但那不过是滑过舌尖的一滴血。对于一只将要饿死的巨兽来说,它好归好,却救不了命。
白双影移动视线,看向方休弄断的那根锁链,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等他挣脱封印的那一天,他绝对要毁……
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扫过白双影的发尾。
白双影的思绪同那锁链幻影一起,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打散。
白双影低头去看,他的长发正蜿蜒在桌子上,紧挨着方休的手臂。
随着那人的动作,发丝不时拂过方休布满烫伤的皮肤。每当这时候,方休整个人都会有一瞬的放松。他的发梢摇来晃去,此人跟着松松紧紧,像是凭空长了第二套呼吸系统。
白双影眨眨眼。
对了,方休对这次解厄胸有成竹,他的“两人世界”解封计划好像要泡汤……
……毁灭人世的想法先放放,当务之急是解除封印。
想到这,白双影若无其事地蹭过方休的头。方休喝饮料的动作一顿,险些呛到,但他没有躲开。
封印没反应,饮料倒是洒了几滴,白双影和方休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
……
临出门前,方休扯了件旧衣服,直接往关鹤脑袋上包,活像处理死刑犯。
老金:“他手绑得结实,跑不了。”
“我身板可不比麻子哥,不好控制人。”方休头也不抬地说。
老金对未成年没什么额外的同情心,听完解释,他也懒得再管。
方休粗暴的“打包”中,关鹤手腕微松,掌心一凉。
方休悄悄从关鹤的兜里摸出玉佛,塞进他的手心。关鹤只要弄破中指,随时可以发动玉佛。
有小儿鬼领路,蒙面对关鹤来说问题不大,反而能更好地挡住表情。
更重要的是,这样他看不见那面八卦镜——大家被关进去前,老金让他们看镜子来着,其中肯定有猫腻。
方休果然在保护他。
关鹤终于放下一颗心,隔着衣服,他长长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