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奠二的术法被破?
阿守动作顿了顿。
虽说奠二没什么出息,但解厄塔里的鬼差好歹算精挑细选,没那么容易对付。
她思考片刻:“你先去‘万厄祠’思过,明日来我这领罚。中秋厄的祭品,我要亲自去接。”
说罢,她直接从纸人身上踩过,把奠二踩成了薄薄一张。纸人哪敢抱怨,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
……
眼下,阿守终于瞧见了解厄人。
她对“方休”这个名字有印象,解嵬山厄的貌似也是此人。
小伙子一身红衣,脸长得相当不错,就是瘦得像个穷书生,她一把就能把人拎起来。
阿守观察半天,发现方休身上半点道行也没有,也不见任何法力——此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既不是什么隐藏的玄学大师,也不是天生能通阴阳的异人。
难道纸人术法断掉,是黎烁自行挣脱?
很有可能,黎烁已然算半个鬼仙。可惜如今他彻底消失了,她没得问。
于是她只能向方休解释情况,表达歉意。谁想方休一听“补偿”二字,整个人当场一震。
“哪有责任方单方面决定的?来,咱们俩好好谈谈——!”
那人类猛然转身,两只眼比阳间灯泡还亮。
阿守:“……”
阿守:“可以。我先迎你们回塔,稍后与你详谈。”
纸人奠二监守自盗,这件事本就是地府失职。这个人类市侩归市侩,说得确实占理,她认。
方休想了想:“您先送他们回塔,我们在这谈就好。”
此时正值人间清晨。朝阳初升,温暖的阳光从窗户射入,斜斜打在方休脚背上。
阳光浸泡下,陶瓷菩萨的眉眼闪着碎光,仿佛晨曦凝成朝露。
哪怕房间逼仄破旧,脚边还有一坨焦尸,方休还是想多待一会儿。
阿守点点头,五指随意一拢,小屋其余五人瞬间消失,只剩一个方休。
送完人,她顺口问道:“怎么不见你的鬼?”
方休下意识看向白双影,阿守也跟着扭头。她发现角落之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那隐藏法术的程度刚刚好,不会太弱,但也没能强到瞒过她。
就很像那种身体藏进草丛,尾巴还露在外面的小动物。
“我家鬼比较害羞。”方休挠挠鼻子。
阿守:“……你家鬼?”
好奇怪的称呼。
方休似乎没听懂重点:“是呀,我的艳鬼。”
哦,艳鬼。阿守想起来了。
面前这人八成被迷了心智,才喊得那样亲昵。艳鬼会些幻惑之术也不稀奇,想躲着便躲着吧。
方休则看向白双影的脸。与阿守不同,他能清楚地看见白双影的身形,以及他身侧用于隐藏的扭曲。
白双影眉眼带着厌烦,他好像只是不太喜欢阿守,并没有吓到应激。
倒不如说相反,那双白色眼眸时不时扫过来。白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方休微微一笑,冲白双影挤了挤眼睛。
接着他转向阿守:“不说我的鬼了,我们来谈谈补偿……您之前想给我们什么补偿?”
阿守坦然:“我会开放支援法器库,让各位自选一样护身法器。另外,再多给一日的休息时间。”
“您说的‘作弊’,是指控制黎烁发狂对吧?要不是他及时恢复清醒,我们就全军覆没了,这可是破坏祭祀原则的大事。”
方休没说谎,只是隐去了“白双影出手”这件事。几步外,白双影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真好懂,方休偷笑。
随后他继续道,“地府的护身法器又不难搞到。我上一场拿到了玉佛和叩地鼎,这回又到手两个五帝钱……区区法器补偿,怕是不太够。”
阿守:“???”
不不不,正常人没你这么能抢,而且抢劫和自选是一回事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方休话锋一转:“你看法器这么容易抢,要是我们选了称心如意的法器,转头就叫人抢走了,那岂不是亏上加亏?”
阿守思索:“我可以给你们特殊绑定,让它们没法被抢。”
方休点点头,嘴里还在嘀咕:“那也就比认主法器好一点嘛。你们用祭品养鬼仙就够过分了,我好好解了厄,还差点被地府坑死,这样的奖励实在敷衍……”
“你究竟想要什么?”这人似乎知道得挺多,阿守沉下声音。
方休:“其他人我不确定,但我想要那种超能装而且可以缝到口袋内侧的乾坤袋,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来一个。”
说罢他严肃地总结,“可以说是死人定制吧。”
阿守:“……”
好详细的要求,好烦的人。
要是让这小子成功过了八场祭祀,鬼知道他能许下什么愿望。
她回忆了下,护身法器库里确实没这玩意儿。但要说方休的要求多过分,似乎也没有……
方休没有张嘴就要影响祭祀平衡的大杀器,他只是想把随身的东西收纳起来。这做法与其说是防邪祟,不如说防人类多一点。
毕竟这小子解了中秋厄,算是本次事件的最大受害方。阿守沉默几秒,应了。
方休松了口气:“那关于我的第二件法器……”
“什么第二件?”
方休:“啊?我解决了厄,却和大家一样领一件法器,于情于理都不公平。作为当事人,我怎么也得多拿一件。”
阿守:“…………”
阿守:“……你说。”
要是这小子敢狮子大开口,她非得教训他一顿。
方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也不好总是麻烦您,到时候我和大家一起去护身法器库里挑就行。”
阿守抿抿嘴唇。行,她姑且能忍,算这小子识时务。
“既然谈好了,我带你回去——”
方休:“慢着,我还没说完!”
“这才刚谈完法器,还没说‘多给一天’这事呢。”
“您看,解厄塔里根本没什么娱乐活动。对于我们人类来说,这样多放一天假和没放差不多,真的不合适。”
阿守:“………………”
阿守:“……你继续说……”
方休可怜巴巴地抬起视线:“上司姐姐,能不能放我们去外面玩啊。”
“也不用送我们回归肉身,这样玩一天就好。地方就选这座城市,行不行?”
阿守警惕:“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方休用力点头。
阿守咬了咬牙:“可以。”
她真的不想再跟这小子掰扯了,她总感觉说得越多越吃亏。
再者,祭祀本就在阳间举行,祭品自然可以行走人间。
祭品的身体都是地府法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因为举办祭祀,附近地界都有鬼差盯着,选这个城市也算合适……其实地府无需做太多额外的工作。
狡猾的小子,每次要求都刚好卡在她不好拒绝的线上。
“姐你真好。”方休感动道,“稍微等我几分钟哈。”
还没等阿守反应,方休掰了块老金当炭笔,绕着老金的尸体画了个圈:“白双影,别忘了打包——”
方休的鬼还真慢腾腾挪了过来。他维持着拙劣的隐藏,在她眼皮底下抽出生魂,一点点往怀里塞。
阿守彻底无话可说。
这个人类大概是榨汁机转世,半点油水都不放过。
他抽出来的鬼也一个德性。她这么大一个鬼仙站在这里,那艳鬼竟然能为一口吃的克服恐惧靠近,就很拼。
老金生魂被彻底剥离的那一刻,她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把这一人一鬼拎回了解厄塔。
废弃的公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