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失忆死对头修合欢道(137)

2026-09-16

  所以,他得赶在那天之前去坦白。

  他想好了,那天,他要把头发扎起来,给衣裳熏上晚香玉,再戴上江怀聿给他的耳坠。

  也是因为这样,他等不及谢芦苇下山帮他买香料了,便自己跑一趟。

  “小生生,作为被你抛弃的男人,我宽宏大量地想提醒你一下。”

  妙丽丽犹豫了半天,快速追上谢妄生。

  “江怀聿是修无情道的,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修士,是仙都的。就算他答应了,你俩能在一起吗?仙都肯定不允许的吧?”

  “到时再说吧,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没必要提前操心,”谢妄生倒不是很在意,“而且他说了,他有办法。”

  妙丽丽一听,很是惊讶,问:“什么办法?”

  谢妄生摇头:“他没说。”

  妙丽丽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倒:“啥?他什么都没说清楚,你就信了???”

  谢妄生很笃定地嗯了一声。

  这一份信任,倒是跟江怀聿失忆没有任何关系。

  江怀聿本就是个有诺必践的人。

  即便是回到以前他俩交恶之时,倘若江怀聿说了这句话,他也会一边恶心呕吐,一边深信不疑。

  妙丽丽完全不理解,摇了摇头,感慨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叫无数痴男怨女,走上不归路啊~”

  谢妄生嫌弃地瞪他一眼:“……闭嘴,真晦气。”

  “呸呸呸!”

  妙丽丽立马打自己的嘴巴,改了说辞。

  “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你痴男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日,太渊宗没有三院混上的讲学,谢妄生和江怀聿两人都很忙,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一整日密密麻麻的讲学结束后,已是酉时了,谢妄生拒绝了妙丽丽下山小酌的邀约,回到寝舍,开始熏衣。

  再过一日,他就要去找江怀聿了。

  他担心衣裳只熏一晚不够香,决定熏它个一整日。

  不过,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脸皮太薄,道歉和表白的话实在难以面对面说出口,于是打算写成一封信。

  昏黄的烛光下,谢妄生一手托腮,一手转着毛笔,苦思冥想。

  他没跟人道过歉,更不曾告过白。

  直到月亮升上山巅,妙丽丽醉醺醺地回到寝舍,和盖着朱衣的熏笼大眼瞪小眼说你要保佑我家小生生得偿所愿,然后趴在榻上呼呼大睡,谢妄生这才勉强琢磨出一点头绪,打好了大致的腹稿。

  他拿出一张素白洒金的纸笺,笔尖悬了片刻后,落下。

  子暄,抱歉。

  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他的笔尖有点抖,最后一捺写得太粗了些。

  谢妄生盯着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把这张纸笺揉了。

  又换一张。

  如此反复,废了十张纸笺后,他才终于顺利地写了下去。

  子暄,抱歉。

  其实你我从前,关系很差。

  你厌我,我亦厌你。

  厌到一旦动起手来,谁都不会对彼此留半分情面。

  因而,你失忆之后,我没安什么好心。

  我想捉弄你,所以才骗你说,你也是合欢道弟子。

  可不知从哪一步开始,事情便渐渐脱了掌控。

  我对你,动心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

  打我也好,怨我也好,冷落我一段时日也好,我都认。

  只是,等你气消一些之后,能不能试着重新认识我?

  写到这里,谢妄生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他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单薄。

  重新认识之后呢?

  总不能只叫人家重新认识他,然后什么都不说吧。

  想了半天,想破了脑袋,他才憋出一句:

  我会对你好的。

  只要你开口,我谢妄生上刀山下火海,绝不说半个不字。

  ……

  不行。

  这听着,也太像兄弟结拜了。

  他提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漂亮话,他想不出来。

  缠绵悱恻的告白,他想一想都觉得尴尬,也实在不好意思写。

  末了,谢妄生迟疑许久,终于一笔一画地写下:

  我知道你修的是无情道,走的是飞升路。

  倘若,你真的不喜欢这条路,也下定决心要反抗这桩命数。

  那,上天入地,碧落黄泉。

  我都陪你。

  作者有话说:

  俺们小谢不会写他爹那种酸诗,主打一个真诚直白。

 

 

第88章 

  第三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江怀聿就离开了寝舍,寻了一个小林子打坐;待他运转完三个大周天后,太渊宗的弟子们才陆陆续续起床洗漱, 三三两两地去膳堂。

  今日,有一堂三院混上的讲学, 是无情道院一个长老开设的《奇兽录》。

  江怀聿一想到又可以看见谢妄生,在去归元殿的路上, 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只是, 刚走到归元殿门口,就有一个弟子叫住了他。

  “江师兄,劳烦去一趟璇玑殿,宗主找你。”

  璇玑殿, 一般是议事、待客用的。

  江怀聿第一反应是谢冬蕊来了,旋即否定自己。

  若是谢冬蕊,她不会突然到访, 定会提前几日告诉他的。

  那会是谁呢?

  走进璇玑殿,他看见一个紫袍男人和韩景渊相谈甚欢。

  其实, 并非相谈甚欢。

  从韩景渊的表情就能看出, 他只是在皮笑肉不笑地敷衍。

  看见江怀聿来了, 韩景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他招手:“怀聿啊,快来,你爹来探望你了。”

  紫袍男人抬头看着韩景渊,神色不悦,语气严厉地提醒:“韩宗主。”

  韩景渊捻了捻白胡子, 呵呵一笑:“哦,对, 不是爹,是家主。二位慢聊。”

  江怀聿发誓,韩景渊经过他时,他看见韩景渊冲着殿顶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见过家主。”

  江怀聿拱手行礼,暗暗压住唇角的笑意。

  江盛宗撩袍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茶杯,结果抓了个空。

  他的手在空中无力而尴尬地挥了两下,冷哼道:“这个韩景渊,当了宗主之后,真是毫无礼数,居然连一杯热茶都不给客人上!”

  江怀聿掀了一下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江盛宗收起不悦的神色,看向江怀聿:“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江怀聿颔首,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江之晏的事。”

  自他有记忆起,江盛宗就更宠爱他那位小妾秋夫人,自然而然也更偏爱小儿子江之晏。

  那日,对江之晏出手之时,他就知道江盛宗会来太渊宗。

  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哼,你既知道,为何要对他动手?”江盛宗语气冷冰冰的,“江怀聿,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江怀聿不想解释那么多,言简意赅道:“愿领责罚。”

  “这是责罚的事吗!”

  江盛宗勃然大怒,粗大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拍了拍。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心疼江之晏被你打了?”

  江怀聿没有回答。

  他并不关心江盛宗是怎么想的。

  他只想赶紧完事,去归元殿见谢妄生。

  “你们俩闹什么矛盾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修的是无情道,理应戒贪、戒嗔、戒痴,又为何会如此动怒?以至于对自己的亲兄弟下如此重的手?”

  江盛宗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模样,仿佛是江怀聿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似的。

  江怀聿神色淡然,语气平平道:“家主息怒,是我错了,之后不再犯。”

  “……”

  江盛宗的怒气像是石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他被噎了一下。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一通责骂,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江怀聿给堵了回去。

  而被堵回去的那番话,在肚子里转悠了几圈,突然又化为一捧火,在心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