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爹爹,抱歉。”
漱山氏的家主漱山苍摸了摸她的头,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不,你做的很不错。”
漱山玉芝不明所以,目光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漱山苍轻声道:“你替为父搜集来的太渊宗弟子们的讲学札记,派上了大用场。”
“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札记里,倒真让为父找到一个重要的讯息。”
漱山玉芝一怔:“什么?”
漱山苍望着平静深邃的海面,眼眸中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疯狂和热切。
“郡林州有棵梧桐树,与镜罗国相连。”
漱山玉芝闻言,猛然瞪大眼。
那一处,是覆海天门阵覆盖不到的地方。
漱山苍继续道:“为父已令人守在那处,随时可炸开洞口,无间狱便能从中出来。”
“如此一来,仙都没有理由不祭出他们的灵脉。”
漱山玉芝瞳仁急速扩大,一脸骇然。
她指尖颤了一颤,正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谢妄生,却听漱山苍轻笑一声。
“是时候动手了。”
*
浮玉神宫。
知道师尊选择和虞人烬共同祭阵之后,已成凡人老叟的江一泉气得急火攻心,当场吐血而亡。
谢妄生将他扔入东海,让他被鱼群分而食之。
“便宜这死变态了。”
他将就着海水洗完手,站起身看向江怀聿:“现在去梧桐树那?”
方才,他二人已讨论过。
梧桐树那个缺口,不在覆海天门阵的覆盖范围内。
虽已玉听传讯给仙都和剑阁,但一大群人行动毕竟不如他二人快。
二人决定先行前去。
东海辽阔,二人在海上疾行数个时辰,直到破晓时分,方才抵达岸边。
刚一上岸,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天幕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撕开,裂出一道狭长的口子,宛如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
与此同时,江怀聿收到谢青藏发来的玉听传讯。
他看完后,面色微变:“外祖父说,他们晚了一步,赶到梧桐树时,那处缺口不知被谁炸开了。”
谢妄生闻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谁干的……?”
江怀聿望着那道天裂,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漱山氏吧。”
天幕之上,那只巨眼越裂越大,不过眨眼之间,便彻底睁开。
无数赤红之物自裂口中滚滚坠落,乍看之下,竟与千年前镜罗国经历的九阴万劫火之灾极为相似。
“那些,好像不是火球……”
谢妄生升至半空中,动用神识远探。
待看清那些东西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确实不是火球。
而是一块块裹着鲜血的巨大肉块。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仍旧随着风浪扑面而来。
这一处狱口的凶险程度,显然远胜东海中的那个。
东海那边好歹只是自海底向上扩张的漩涡,要真正蔓延至岸边,尚且需要一段时间。
可眼前这些巨大的血肉,却是从天而降,直接砸向人间各处。
肉块坠地之后,瞬间炸裂。
鲜血与碎肉四散飞溅。
远处一个刚刚苏醒的村庄首当其冲。
一块血肉重重砸进村中,顷刻间掀翻数间房屋。来不及逃走的村民被飞溅的血肉沾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开始溃烂,惨叫声接连响起。
而这样的景象,正在各处不断发生。
刚安宁下来的人间,转瞬间又成炼狱。
谢妄生回到地面上,迅速用玉听传讯于谢芦苇。
【在哪?】
谢芦苇很快回复。
【宗主带我们下山了,说要去无间狱附近,救没修为的凡人。】
【好,你和丽丽量力而行。】
【知道啦阿兄,你和江师兄呢?】
【放心,我们没事。】
谢妄生收起玉听,忧心忡忡地问江怀聿:“仙都会愿意拿出灵脉来布天罗阵吗?”
江怀聿沉吟片刻:“我得亲自去一趟。”
且不论江盛宗愿不愿意动用仙都灵脉,即便他答应了,恐怕也未必知道天罗阵该如何布置。
谢妄生想也不想就点头:“好,走。”
说完,他抓住江怀聿的手腕。
江怀聿却没动,看着他。
沉默半晌后,他轻声道:“我自己去。”
谢妄生一怔,随即挑眉:“为什么?”
江怀聿反手握住他:“江盛宗手中有噬鬼弓,我担心他趁机对你不利。”
“啧,你真是只许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
谢妄生上下打量他一眼,撇了撇嘴,控诉道:“昨日我要进无间狱,你死活不让我去。眼下轮到你自己,又不让我跟着,毫不讲理。”
江怀聿纠正他:“是只许州官放火。”
谢妄生:“……”
这是重点吗。
江怀聿伸出双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温和。
“你说的不错,我就是这般不讲理。你先找个隐蔽之所藏身,天罗阵布好后,我自会来寻你。”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放轻几分,几乎带上了一点恳求:“行吗?”
“……行,”谢妄生暗暗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住江怀聿,“那你万事小心。”
他本想再叮嘱一句,不要逞强,若有危险便立刻用玉听传讯给他。
可转念一想,就算说了,江怀聿多半也不会照做,索性懒得再费口舌。
待江怀聿离开后,谢妄生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转身朝附近的村庄而去。
天上那处无间狱口实在太过凶险,凡人根本无力抵挡,能救一个是一个。
*
东海边上。
本要撤离的众人也看见远处天幕上的巨眼裂口和滚滚而落的血色肉球,惊恐不已,登时哗然。
漱山苍对江盛宗怒目而视,高声质问:“江盛宗!你不是说你们仙都已成功镇压无间狱了吗?这是什么?!”
“不愿割舍你们仙都的灵脉,就如此戏弄于我们吗!”
江盛宗满眼惊恐地瞪着那越来越大的裂口,面色苍白。
错愕片刻后,他陡然反应过来,抬手指着漱山苍,痛骂道:“漱山苍,你这老匹夫!决定然是你干的好事!为了损我仙都灵脉,竟以牺牲天下苍生为代价!简直厚颜无耻!”
漱山苍冷笑一声,傲然道:“空口无凭,我漱山氏如今虽没落,但好歹也是百年世家,风骨尚存!岂会做此等腌臜之事?”
江盛宗确实没有证据,指向漱山苍的手抖得像发了羊癫疯,气得面红耳赤:“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罢,他迅速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谢夏山身上:“此等危急关头,谢青藏身为剑阁阁主,为何不在此处?!是不是你们剑阁干的!”
谢夏山也是个暴脾气,闻言,登时勃然大怒:“放你的狗屁!我们阁主是专程赶去那里守卫缺口的,谁知被人抢先一步炸开了!”
“哼,看看。”漱山苍立马揪住谢夏山不放,“你们剑阁居然还知道有缺口?!就是你们!”
“都别吵了!”
谢小棠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站在谢夏山面前,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无间狱再次出现,与我们剑阁无关!”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镇压这无间狱,大家没工夫听你们几个老头在这争个没完!”
此话一出,其他门派纷纷附和谢小棠。
江盛宗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长辈议事,岂容你无知小儿置喙!”
他环顾四周,只见岸上所有大小门派都紧紧盯着他,像饿兽瞧见一只肥美的猎物一般,垂涎三尺,绝不肯轻易放过。
江盛宗强自镇定,开始打太极:“诸位莫要着急,我们仙都同诸位一样,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但天罗阵此事,还需从长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