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更恨自己,为什么那有该死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还让对方看见自己。
为什么要缠着母亲说自己非江清衡不娶,母亲无奈之下陆续派人离开镜罗国去人族寻找江清衡,导致镜罗国被更多人知晓……
“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两族的战火,是镜罗王虞人骄先挑起的!”
“她不好好地在迷迭海下待着,派人潜入我们的地方,发现人族的情丝是你们上好的修炼资粮,起了坏心思。”
“短短十日间,她就灭了三十三个小门派,不仅吸干他们的情丝,还把金丹也剖出来,用来炼制邪门法器。”
“师尊有个很疼爱的妹妹,是个医修,她那时恰好在附近行医,听闻有灾祸,很热心地去帮忙,结果惨死!”
“你们的无相魅术实在诡异,别说以一敌十了,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如此,师尊本也只是打算找镜罗王和谈,但乾坤门门主找到师尊,说若不炼制九阴万劫火,人族必定全灭,不只是所有的修士,还包括寻常百姓!”
“师尊炼制出九阴万劫火后,特别叮嘱只对付无相魅皇族,不祸及旁人,但……”
“我们这边并非所有人都听命于师尊,有很多是来复仇的修士,你们那边,又人人拼死抵抗,一旦开战,生死一线间,血海深仇中,局势难以控制,只能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旁人,只要不同族,就都是敌人!局面不受控了,这不能怪师尊!”
小韩景渊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心情激荡,恨恨拍了拍桌子。
“我就问你,你若是师尊,扪心自问,你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虞人烬陷入沉默。
对面这位“小师兄”所说,和他所知道的,完全不是一个故事。
“我凭什么信你?”虞人烬缓缓开口,嗓音喑哑。
小韩景渊瞪他:“我话说完了,你爱信不信!”
虞人烬垂眸,盯着桌上的菜肴发呆。
片刻后,他又问:“这些,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小韩景渊双手抱臂,撇嘴:“师尊不准啊,他说,仇恨和爱意都能让人拼命活下去。”
“只要你坚信你们族人没有一丝过错,坚信师尊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你就会为了报仇而好好活下去。”
“不好意思啊,你现在没之前那么恨了吧?你要寻死吗?我可不拦你。”
虞人烬沉默许久,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碗里,冲小韩景渊一笑:“让你失望了,我还不想死。”
江清衡有一句话说对了,恨意能让人活下去。
他还是很恨。
总有一天,他要让江清衡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
而他虞人烬,就是江清衡的恶果。
第35章
谢妄生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虞人烬复杂的心理, 场景又是一换。
这一次,他盘腿坐在一棵树上。
树下,太渊宗的弟子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比试, 人声鼎沸,欢呼声震天响。
谢妄生粗略扫了一眼, 发现韩景渊正在场上,身高蹿了一大截, 看起来有十三四岁了。
他甚是好奇, 打算看看少年韩景渊跟人比试的场景。
但是,虞人烬明显对此不感兴趣。
谢妄生被迫扭转视线,看向某一处。
视线穿过繁茂的枝叶,像鸟儿一样, 拨开飘渺山岚,直达一处山巅。
金色日光下,江清衡在那里闭眼修炼。
谢妄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被迫跟着虞人烬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光西移, 江清衡起身离开了, 才缓缓收回视线。
“小师弟!”
虞人烬垂眸, 韩景渊正站在树下,一头薄汗,冲他咧嘴笑。
“你晋元婴成功啦!”
一眨眼,虞人烬出现在树下,点点头:“嗯。”
“好厉害啊,”韩景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一脸羡慕,“才五年时间就元婴了, 难怪师尊最喜欢你。”
前面的夸赞,虞人烬都听腻了,内心毫无波澜。
听到最后一句,冷哼一声。
韩景渊瞅着虞人烬,似乎是晃了一下神,赶紧挪开目光,咳嗽一声。
“对了,小师弟,你方才看我比试了嘛?如何?快快点评一下。”
虞人烬压根没看,张口就胡编:“很好,出招流畅,攻防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嘻嘻。”
韩景渊得意地笑起来,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物件,递给虞人烬。
“呐,云师妹送你的。”
虞人烬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莲花摸样的法器:“云师妹?”
韩景渊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青衣少女:“云秀之,回春院的,江南第一富商的女儿,送你的是青莲盏,御敌用的。”
虞人烬抬眸,朝云秀之一笑。云秀之也回以一笑,搂着身边女伴蹦蹦跳跳地走了。
待人彻底离开后,虞人烬手指一搓,生出一捧火扔到地上,再把青莲盏丢入火里,转眼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小师弟,你这回进步了,没当着别人的面烧。”韩景渊夸赞。
虞人烬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哎别走呀小师弟,难得一见,多说几句话嘛!”
韩景渊忙不迭追上来,拉住虞人烬的衣袖。
虞人烬不留情面地甩开他,脚步放缓。
“嘻嘻,小师弟,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的!”韩景渊乐出声,“我让你来看我比试,你真的来了,我很欢喜!”
“闭嘴,恶心。”虞人烬加快脚步。
“啧,瞧瞧你这断情绝爱的模样,要是不说,谁知道你是无相……呃”
韩景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打了自己一嘴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东拉西扯。
“你怎么不跟着师尊学无情道呢?多适合你。”
虞人烬扯了扯嘴角:“修不了。”
韩景渊好奇:“为甚么?”
虞人烬没说话。
韩景渊眼珠子一转,追上虞人烬,笑嘻嘻道:“小师弟,你有喜欢的人了吧?是谁?”
虞人烬垂眸,瞥了他一眼。
“我啊?”韩景渊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那可使不得,我修的是无情道。”
虞人烬似笑非笑:“无情道是不是门槛太低了,没脑子的也能修?”
“喂,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师兄!”韩景渊摇摇头,唉声叹气,“真是反了天了。”
虞人烬觉得韩景渊太聒噪,脑仁疼。
他停下脚步,下逐客令:“你别跟着我了,该干嘛干嘛去。”
“谁跟着你了啊少往自个脸上贴金,我找师尊呢。”韩景渊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扬了扬,“回春院的季师姐托我转交给师尊。”
闻言,虞人烬当即停下脚步:“季雨铃?”
这女的是西荒季家的小少主,当年拜入太渊宗指名道姓要跟着江清衡,被婉拒,后来入了回春院。
“你居然知道,我以为你除了我,压根记不住其他同门呢。”韩景渊震惊。
虞人烬一把夺走季雨铃的信,打开一看。
上面写了药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每行首尾的字连起来,俨然就是一首情诗。
虞人烬叩指生火,将信扔进去,烧了。
韩景渊目瞪口呆,跺脚生气:“……哎!你干嘛呢,这是给师尊的!”
虞人烬冷冷道:“熊心豹子胆,敢肖想师尊。”
闻言,韩景渊似乎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气愤地“啊”了一声,态度陡然转变:“嗐,季师姐明明说是一个可以治疗灵髓的药方子,她怎么坑我呢!”
“咱们可要保护好师尊啊!不能让这些色胆包天的小人扰乱师尊道心!”
“不过,师尊也用不着咱保护,他们都没机会接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