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
对对对。
江大少主说的都对。
江怀聿将手搭在谢妄生肩上:“那开始罢。”
说完,他的手往后绕,贴在谢妄生的后颈上,轻轻往前带。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向前低头。
两人额头相抵。
“?”
谢妄生想纠正,神交而已,不用肌肤触碰的。
但江怀聿已经闭上眼,开启识海了。
谢妄生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闭眼,也打开识海。
算了,就这样吧,无所谓了。
嘴巴都脏了,还在乎额头干什么。
在灵力的催动下,两片识海缓慢接壤。
干净寒冷的冰川。
生机盎然的花原。
都是美到极致的景色,本在天涯南北两端,断不会有相交的可能。
接触彼此的一刹那间,生发出奇异的景象:
坚硬寒冰中,五颜六色的花枝交缠错落。
鲜艳繁花间,玲珑剔透的冰棱纵横蔓延。
两人的识海就这样逐渐融合在一起。
灵力交换,可剔除灵脉中的灵垢,让灵力更加精纯稳定。
而神交的好处就更大了。
每个人对修炼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神交可让人取长补短,回顾本就会的术法心法剑法,还能品出更多不一样的角度,得到新的感悟,从而提升修为。
仅仅是神交了一次,二人感觉自己焕然一新,识海也拓宽了不少。
二人很默契地没有睁眼,也没有分开,继续进行下一轮神交。
外面的天地斗转星移,日升月落,三十日倏然而过。
万象丹青卷的芥子中,虚影沉默地看着两人轮流进行灵交和神交,修为已逐渐逼至元婴。
只差临门一脚了。
但奇怪的是,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修为只有龟速般的寸进,怎么都无法突破那最后一点。
江怀聿疑惑发问:“神交心法就这些了?你是不是没说全?”
既然是双修的高阶心法,怎么可能修不到元婴?
谢妄生当然知道原因是什么。
他俩根本就没有练过低阶和中阶,再怎么练高阶的神交,也只是空中楼阁,始终缺乏根基。
谢妄生十分不要脸地熟练甩锅:“可能是你心不够诚。”
江怀聿真诚请教:“怎么算诚?”
谢妄生继续瞎说:“感情不够深呗。”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江怀聿没吭声。
对他来说,眼前此人认识不足百日,哪能有多深的感情?
江怀聿想了想,又问:“双修高阶之法,除了提升修为之外,还有何用处?”
谢妄生想了想,耸耸肩:“有是有,没什么用。”
有很多,但谢妄生不觉得江怀聿会用,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便懒得讲了。
“要不,咱们试试强行破这丹青卷?”谢妄生想了想,提议。
江怀聿也正有此意。
他看向虞人烬的虚影,颔首致歉:“打扰了,还请前辈见谅。”
谢妄生暗中翻了个白眼,心想哪那么多废话,他一个残破神识能听得懂什么,能不能赶紧动手啊江大少……
轰——!
只听一声巨响,江怀聿已经动手了。
负雪剑自虚空而出,气势无匹地劈出一剑。
剑气眨眼间铺开,如同闪电一般,在芥子中割出一道细小的裂隙。
在江怀聿第二次挥剑之前,谢妄生也动手了。
数条花枝迅速攀上正在快速闭合的裂隙,将其往两边硬生生地拉开。
江怀聿趁机连续打出数道剑气,那裂隙越裂越开。
直至可容一人通过时,江怀聿低喝一声:“走!”
谢妄生没跟他客气,一边催动花枝巩固那裂隙,一边毫不犹豫地先一步纵身跳入那裂隙中。
江怀聿紧随其后。
一转眼,他们成功回到方才太子寝殿的书架之前。
门上的万象丹青卷一分为二,紧密的门打开,露出一条缝隙。
江怀聿有点诧异。
他完全没料到居然这般顺利。
如此看来,他二人合力,也能堪堪够上元婴。
他偏眸,发现谢妄生捂着心口,眉头微蹙,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你怎么了?”
“方才离开丹青卷的那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钻到我体内了,有点不舒服,”谢妄生站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现在好了。”
他环顾四周,只见寝殿内空无一人。
“莫微雨人呢?”
“可能死了吧,不用管。”
在谢妄生惊讶的目光中,江怀聿事不关己地推开门,往里走。
“是个密室。”
此刻,谢妄生对于江怀聿的兴趣超过了密室,跟上前,问:“你好像对他很有敌意啊?”
密室很黑,江怀聿催出一段灵流,点燃挂在门口的长明灯,语气很淡。
“敌意倒谈不上,他不配。”
倘若是以前,谢妄生听完这句话,就要开始冷嘲热讽了。
哟,这话说的,要是有人能得到您老人家的讨厌,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地去烧高香啊。
但巧了,他也不喜欢莫微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很开心地搂住江怀聿,另一只手大力往他胸上拍了一巴掌:“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靠得很近,两人又差不多高,热气喷洒在江怀聿耳根上。
江怀聿没躲,偏头看向谢妄生。
谢妄生松开江怀聿,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认真观察这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面宽。
四面墙壁上,挂满无数画,画的都是江清衡。
从迷迭海惊鸿一瞥,到镜罗国亡,太渊拜师,再到无间狱降世,太子殿囚禁……
拼凑出虞人烬和江清衡恩怨纠葛的一生。
谢妄生眼下没心思欣赏二人的爱恨情仇,在密室转了一圈:“这里没有传送阵啊。”
这时,江怀聿出声了:“这是……”
谢妄生循声望去。
江怀聿正在看一幅画,画的是江清衡赠长歌剑给虞人烬。
画面内容本身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江清衡手里的长歌剑剑身上有一道极淡的光晕在缓慢流动。
“这什么玩意儿?”谢妄生站到江怀聿身边,双手抱臂,歪了歪头。
“是画封术,”江怀聿回答完,见谢妄生一脸疑惑,于是继续解释,“此术可将世间万物尽数摄入丹青之中。只要笔墨能勾勒出其神韵,便可令其实体化为纸上虚影,随用随取。”
谢妄生:“哦。”
好花里胡哨的储物方式。
一看就是那些爱附庸风雅的世家想出来的。
江怀聿偏了下头,示意谢妄生去拿长歌剑:“你试试?”
谢妄生问:“你怎么不试?”
江怀聿回答:“负雪会不开心。”
谢妄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江怀聿说的是负雪剑。
连剑的心情都要考虑吗?
人还怪好的。
谢妄生张开手掌,灵流自他掌心流出,蜿蜒流向画中的长歌剑。
画上的长歌剑消失了。
与此同时,只听一点空气擦破声,一柄透明雪银长剑出现在谢妄生手中。
手掌触及剑柄的那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自掌心迅速蔓延向所有经脉。
长歌剑似乎在欢快地向他打招呼。
谢妄生挑了下眉,指腹轻轻滑过剔透的剑身,轻轻唤了声:“长歌?”
剑身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
谢妄生眉眼轻弯,眸中露出惊奇的笑意。
说实话,方才听江怀聿担心负雪吃醋,他还觉得有点好笑;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剑与剑之间是有区别的;一柄好剑,有它自己的灵魂。
不愧是天道亲自打造的名器。
“长歌剑!”
突然,一个身影鬼魅般蹿了进来。
谢妄生手一空。
密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莫微雨捧着长歌剑,正扶剑欣赏,眸中露出贪婪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