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水镜正在飞速成形!
淡蓝灵光铺展而下,映得整座宫殿都像沉入一片幽冷湖底。
布好的镜阵之下,部分无相魅最先受到影响。
他们动作骤然一滞,随即纷纷抱头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江怀聿腾出一只手,甩出一道灵力,击退那个飞扑上来的无相魅。
下一瞬,他看向谢妄生。
他意识到,这一波突如其来的灵流,是谢妄生的。
谢妄生见镜阵即将结成,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用了双修中的“渡灵”术法。
凡修至双修高阶,在近距离内,渡灵之术可将灵力渡给另一方。
他将一大半的灵力都渡给江怀聿了。
而代价是——
虞芙蓉一□□来时,他没能及时避开。
枪锋擦过手臂,瞬间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谢妄生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对于如此不寻常的失误,虞芙蓉愣了一下。
她目光飞快扫过江怀聿那边即将成形的镜阵,猛然明白了什么。
“你跟我们当年的太子一样,愚蠢至极!”
虞芙蓉面色冷戾,杀意大盛的眸中流露出些许悲痛之色。
她举起银枪,红缨乱舞,磅礴的灵流直扑谢妄生。
元婴威压如山岳压顶,谢妄生的灵脉登时凝滞,四肢沉如铸铁,动弹不得。
谢妄生却仍是一脸轻松。
他冲虞芙蓉眨眨眼,笑道:“别把我跟虞人烬比啊,前辈。我劝你小心点,我有后手的。”
虞芙蓉眸光闪了一下,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可很快,她便冷笑出声,提枪向前,枪尖寒光暴涨:“死到临头,还嘴贫。怎么,你难不成指望那人来救你?”
她看了一眼即将成形的镜阵,语气讥诮:“我倒要看看,他是保镜阵,还是保你!”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飞身袭来。
银枪裹挟强劲灵流,直指谢妄生胸口。
谢妄生暗自遗憾。
没骗过这老太婆啊。
他当然没什么后手,连个拿得出手的法器都没有。
虞芙蓉杀气腾腾的脸越来越近,枪尖在他眼中化作一个急速逼近的银色光点。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妄生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尽数护住胸口与腰腹。
这一枪来势汹汹,几乎汇聚了虞芙蓉所有灵力,就算不死,只怕也是经脉俱废。
至于虞芙蓉说想看江怀聿会不会来救他……
谢妄生飞快朝江怀聿那边瞥了一眼。
镜阵即将结成。
他只能祈祷江怀聿争点气,赶紧把阵布完,然后再来救他。
哧——!
银枪贯穿谢妄生的胸口。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远处,谢芦苇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阿兄!”
他身子晃了晃,随后重重坠地。
与此同时,惊呼声夹杂了几声欢呼。
他倒下时,正好面朝上。
他看见无忧宫上方,那面巨大的水镜终于彻底铺开。
镜面倒映着整座宫殿,也倒映出无数痛苦尖叫、逐渐被镇压的无相魅。
谢妄生松了口气。
太好了。
镜阵成了。
只要江怀聿再杀了虞芙蓉,他们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破秘境。
至于经脉,废了就废了吧,能保住小命就好,反正谢芦苇孝顺,肯定会给他养老送终的……
下辈子再来过,又是一条好汉……到时,要把江怀聿狠狠摁在地上打……
“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后手呢。”
虞芙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谢妄生,银枪枪尖在地上划拉出难听的声音。
“不知天高地厚!”
她神色冷漠,枪尖对准谢妄生的胸口,狠狠往下刺!
哧——!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响起。
虞芙蓉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枪尖甚至还未落下。
而她自己的胸口,却已经被长歌剑一剑贯穿。
“怎么会……你……”虞芙蓉踉跄着退了几步,死死盯着谢妄生。
谢妄生强撑着坐起身。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擦过嘴角的血,唇角缓慢勾起,露出一丝漂亮而冷厉的笑。
“前辈这么想被反杀。”
“满足你了。”
虞芙蓉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恶狠狠地瞪着谢妄生:“你们太渊宗人,皆是狡诈之徒!”
谢妄生点点头,语气虚弱:“多谢夸赞。”
其实,他比虞芙蓉还要纳闷。
虞芙蓉那一枪下来,虽然是挺痛,但完全没有预料中的那么严重,甚至不如他平时夜晚承受的灵髓痛。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只是承受了一小部分伤害。
那么剩下的伤——
“江师兄!”
“江师兄!你怎么了!”
不远处,惊呼声接二连三地炸开。
谢妄生心头狠狠一跳,猛然扭头看去。
镜阵之下,江怀聿一手撑着负雪剑,一手捂住胸口。
胸口鲜血汩汩,从指缝间流出,将他雪色白衣染红一半。
那片红色在暮色与水光中铺展开,灿烂得像人间西坠的金乌。
似乎是感应到谢妄生的目光,江怀聿缓缓抬起头,投来一瞥。
下一瞬,撑剑的手一松,人与剑同时倒地。
谢妄生呼吸一滞。
他陡然反应过来,江怀聿这是把他身上的伤,转移走了大半。
连枝劫。
和渡灵一样,是双修高阶术法。
识海相连,身心衔一。
以我之身,承你所伤。
汝之劫难,余应如是。
可是——
甚至连“连枝劫”这三个字,都不曾在他面前提起过。
江怀聿是怎么学会的?
……
“虞芙蓉!”
“虞芙蓉逃走了!”
谢妄生猛然回神,转头看去。
只见虞芙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朝宫殿外逃去。
妙丽丽柳金瑶几人追上去,被虞芙蓉一道灵力打回,纷纷倒地。
哪怕虞芙蓉已是重伤,元婴与金丹之间,仍有云泥之别。
谢妄生忍痛起身。
可他才刚迈出一步,胸前伤口便猛然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灵力也已经耗尽了。
虞芙蓉一边逃,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见谢妄生没能追上来,她终于放下心。
只要逃到安全的地方,再布一个传送阵,就可以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她会让秘境中所有外来者悉数葬身于此,让他们肮脏的血肉,去祭奠她的亡国故土。
可就在这时,虞芙蓉猛地停住了脚步。
谢妄生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虞芙蓉瞳孔骤缩,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回头确认。
方才还站在原地的谢妄生,确实不见了。
他居然还有力气瞬移过来?
怎么回事?
眼前的谢妄生,胸口依旧染着血,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可他整个人,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少年一身黑衣,发髻高束,鬓边碎发被灵流卷起,衣袖无风自动。
鏖战后的眸中仍有疲惫之色,但多了几分道韵神光,衬得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肤色也莹润如玉。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虞芙蓉脸色剧变,仓皇后退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在谢妄生面前露出真真切切的惧意。
在谢妄生释放出来的威压之下,她呼吸不畅,灵力凝滞,连神魂都在隐隐震颤。
这次,换作她动弹不得。
谢妄生居然……破镜元婴了?!
咻——
长歌剑破空而出。
剑身裹挟强悍无匹的元婴灵力,利落贯穿虞芙蓉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