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也吃啊,别辜负孩子一片心意。”
谢叔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吃了。
“看,这不好好的么,哪有事呢?”谢婶连续吃了好几块糕点,嗔怪地看了眼谢妄生。
整个食盒的糕点都被消灭殆尽。
谢婶和莫叔,也的确安然无恙。
谢妄生蹙眉。
不可能。
莫微雨绝对没安好心。
“是啊,”莫微雨面带微笑,语气缓慢,“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生爹娘呢?”
此言一出,在场另外三人皆是一惊。
莫婶瞳孔缓缓瞪大,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你……孩子,你怎么……我以为……”
她一把捂住嘴,压抑住哭声:“我以为你不认我们了。”
“怎么会呢,娘。”莫微雨上前,抱住莫婶,不断轻拍她的背,温声安慰,“你和爹当年把我送去剑阁,不就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接你俩来享福么?”
“若非我半路被幽冥天掳走,我早就来接你和爹了……不过没关系,我等了很久很久的一家重逢,终于等到了……”
“铁牛!我的好铁牛乖宝!”莫婶呜咽出声,双手捧住莫微雨的脸,“娘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忘记爹娘的……”
闻言,莫微雨脸上原本温和的神情骤然褪去,眉头一皱,嫌恶地后退一步,挣脱莫婶。
“别叫我铁牛!”
莫婶一怔,连忙安慰:“好好好,娘不叫。娘今后只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叫。”
莫微雨冷着脸,没回应。
“哎对……外人……”
莫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紧张起来。她看向始终沉默旁观的谢妄生,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铁……微雨你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你这……他……”
莫微雨扯了扯嘴角,静静地盯着莫婶。
“没事的,娘,他无凭无据,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莫婶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那就好。”
莫微雨眸子缓缓转动,流露出一丝抱歉:“但是,娘,您和爹,倒是两个活生生的证据。”
莫婶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一脸郑重道:“别怕!咱们是一家人,爹娘一定守口如瓶,你尽管放心!”
谢叔没有回应。
莫婶扭头看去,不满道:“问你话呢!怎么不出声?”
谢叔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墙壁上,双眼紧闭,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断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
“老头子!你怎么了?”
莫婶脸色大变,慌忙上前去扶他。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腹中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
她痛呼一声,猛地捂住肚子,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在狭窄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莫婶蜷缩在地,痛苦而震惊地望向莫微雨,嘴唇不断颤抖。
“铁……”
“牛”字尚未出口,她忽然浑身一抽,双眼向上翻去,嘴角涌出白沫,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谢叔也沿着墙壁缓缓滑落。
不过眨眼之间,夫妻二人便先后断了气息。
牢房中骤然安静下来。
“都说了,别叫我铁牛。”
莫微雨走到莫婶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不忍,只有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嫌恶。
“如此低贱的名字,亏你们能想出来。”
说罢,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撩起衣摆,缓缓跪在莫婶的尸体旁。
再开口时,声音竟染上了几分哀伤。
“抱歉啊,娘。”
“我实在不放心。你和爹毕竟只是凡人,修士有千万种办法,能逼你们开口说出真话。”
“生育之恩,微雨只能来世再报了。”
谢妄生在一旁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演够了么?猫哭耗子都比你有诚意。”
莫微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悠然走出牢房外,扬声喊道:“莫氏夫妇与其子谢妄生发生口角,两人一时气急攻心,突发恶疾,暴毙而亡!来人,把尸体抬出去处理了!”
远处的地牢守卫应了一声,很快便朝这边匆匆赶来。
莫微雨偏过头,隔着牢门看向谢妄生。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我叫莫微雨。”
“是谢清秋与莫闻声的儿子,剑阁三少主。”
他一字一顿道:“现在,已经没人会相信你了,谢妄生。”
谢妄生像看傻子一样瞅了莫微雨一眼,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只能说,莫微雨比他预想中还要配合,正拼了命地自个把自个往火坑里推。
第62章
地牢护卫们匆匆赶到, 携了一名医师。
莫微雨主动提及自己拎来一盒糕点,将糕点碎屑递给医师查验;医师用了银针验毒,并未发现异常。
验尸后发现, 莫婶和谢叔患有心疾,大抵是一怒之下气血攻心, 突发身亡。
征得谢妄生同意后,直接将尸体抬走掩埋了。
谢妄生很快猜到莫微雨的招数。
这姓莫的实在蛇蝎心肠, 大抵是找了一种慢性毒药, 投入地牢饭食中,让莫氏夫妇连续几日服下。
今日的糕点确实无毒,但它们是一个引子,让积攒多日的毒素彻底爆发。
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命陨, 心中到底不是滋味,闷闷不乐地离开剑阁地牢。
在外面等他的江怀聿已听护卫说了此事,谢妄生出来时, 他什么也没问,就跟在漫无目的乱走的谢妄生身后。
谢妄生不知不觉走到剑阁外的一条小河边, 盘腿坐在草坪上, 托腮望着潺潺的溪水发呆。
江怀聿看了看湿漉漉的草地, 并指召来一块石头,方才撩袍坐在石头上。
他垂眸看谢妄生,温声道:“我都听说了。想你爹娘了?”
谢妄生目光有些许涣散,点点头:“嗯。”
江怀聿瞅着谢妄生挽了个半髻的圆头,抬手,轻轻地放上去, 拍了拍。
“马上就是你娘的祭日了,到时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嗯……”
谢妄生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发出一个声音, 而后瞳孔陡然瞪大,猛地一扭头,抬起下巴瞪着江怀聿。
江怀聿面色从容地拍了拍谢妄生的肩膀:“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听看。”
谢妄生怔了怔,唇角一弯:“洗耳恭听。”
江怀聿清清嗓子,娓娓道来。
“从前,太渊宗绝心院有个女剑修,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升至化神,彼时修界普遍认为,下一个飞升之人,或许不再出自仙都。”
“那时,无间狱会再次降临的预言比现在流传更广,闹得人心惶惶。因为,当时有个魔修姓莫,身怀修罗骨,且体内有魔种,随时都能召唤无间狱。”
“女剑修被太渊宗派去击杀该魔修,但不知为什么,他俩相爱了。”
“一个可以召唤无间狱的魔修,一个有飞升之姿的化神期剑修,单独拿一个出来都有可能造成灭世之灾。更何况,这两人居然在一起了。”
“修界惶恐,各大势力派出精锐,击杀两人,两人双双殒命。”
说到这里,江怀聿停下,盯着谢妄生。
谢妄生眯了眯眼:“这个故事,街边的狗都听过。”
江怀聿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没讲完呢。”
“不幸中的万幸,他俩育有一子,并且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被藏得很好,侥幸逃脱。”
谢妄生眼帘微微下垂,掩住闪烁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