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不确定他究竟在顾虑什么,更不敢贸然说出心中所想,免得将人吓得躲得更远。
他说了另外一件事:“虽说剑阁暂时认不了你,但我认。”
他认真地望着谢妄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告诉我。”
谢妄生原本想说不用,眼珠一转,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真有。”
江怀聿神情微动,眼中甚至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谢妄中笑嘻嘻地伸手搂住他:“你看,我如今也算是你表兄了吧?叫声哥哥来听听。”
江怀聿一脸不赞同:“你生辰何时?”
“腊月朔日。”
江怀聿:“我正月初十,比你年长。”
谢妄生振振有词:“论什么年岁?这事该论辈分吧。快点,叫哥哥。”
江怀聿没吭声。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可以叫。”
谢妄生眼睛一亮。
江怀聿却慢条斯理地补了句:“但不是在这里。”
谢妄生莫名其妙:“不在这?那在哪?”
叫声哥哥,还得分场合?
他仍保持着搂住江怀聿的姿势,两人挨得极近。
江怀聿先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唇上,接着继续往下,到某一处后顿住,再飞快抬眼看他,挑了下眉。
那双冷灰色的眸中,露出一点意味深长。
“……”
虽然江怀聿一个字都没说,但谢妄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调戏了。
第63章
三日后, 便是暗线消息中,幽冥天强闯天罡窟的日子。
谢妄生与江怀聿一行人在剑阁多方探查,却始终没能查到更多有关判官的消息, 只得提前动身,赶往天罡窟附近, 协助剑阁布阵设伏。
剑阁外不远,横亘着一片绵延千里的群山。
天罡窟便隐匿于群山深处的万仞峰中。
据说, 万仞峰半山腰处藏有一座洞穴。沿洞穴一路向下攀行, 直至山腹深处,便可抵达一条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
再溯流而上,尽头是一道飞瀑。
天罡窟的入口,就藏在瀑布之后。
莫闻声的尸身被封存在冰棺之中, 安置于天罡窟最深处。
而窟中盘踞着无数精怪妖物,地势错综复杂,机关与险境遍布。若无剑阁之人引路, 寻常修士纵然侥幸找到入口,也未必能够活着走到冰棺之前。
江怀聿收到常无忌通过玉听传来的消息, 说万仞峰北麓有一处茶棚, 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们。
到万仞峰山脚下, 道路渐渐崎岖难行。众人只得弃了马车,改为步行。
江怀聿与谢妄生并肩走在最前。
眼看茶棚将近,妙丽丽忽然从后面追上来,扯了扯谢妄生的衣袖。
谢妄生便从江怀聿身边退开几步,与他并肩而行:“怎么了?”
妙丽丽压低声音:“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会来接应咱们的是绝心院的人,他们和江怀聿聊上那么几句, 你不就露馅了?”
谢妄生同样压低嗓音:“你也有份。我死之前,一定先拉你陪葬。”
妙丽丽顿时一脸惊恐:“凭什么!我是参与了,可我半点好处都没捞着。你就不一样了,又跟他双修,又跟他亲嘴——”
他最后几个字没压住音量。
走在前面的江怀聿忽然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小点声!”
谢妄生连忙把妙丽丽的嘴巴捏成鸭子嘴,用气音反驳:“双修的好处我勉强认了,亲嘴算什么好处啊?”
妙丽丽用鸭子嘴哼哼唧唧地挤出一句话:“可素……上赤在屋顶,窝看泥挺享受的。”
谢妄生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勒紧了,又伸手去捏他腰间的软肉:“放你大爷的臭狗屁!”
妙丽丽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又痒得不行,扭着身子发出怪叫:“嗷嗷嗷嗷呜!我错了错了!”
两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江怀聿再次回过头。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了些。
他的目光先落在谢妄生圈住妙丽丽脖颈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到那只正掐着腰的手上。
片刻后,他抬起眼,淡淡扫了妙丽丽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妙丽丽被那眼神一刺,头皮发麻,赶紧推开毫无知觉的谢妄生。
他拖着谢妄生放慢脚步,直到退至谢芦苇和柳金瑶身后,确保江怀聿听不见也看不见后,才小声道:“小生生,你这回真玩大了。”
谢妄生不解:“怎么?”
“我觉得,江怀聿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妙丽丽认真道,“刚才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杀意,差点把我钉死在地上。”
想了想,又严谨地改口:“说杀意或许夸张了点,但醋意肯定是有的。”
谢妄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妙丽丽口中的“他”指的是江怀聿。
他耸耸肩:“没有吧……就算有,这怎么能算真的喜欢?他都失忆了。”
妙丽丽想了想,点头认可:“也是哦,等他想起来,得恨死你了。”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谢妄生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发出感慨:“真有你的啊,居然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合欢道有你了不起。”
谢妄生知道妙丽丽没有讽刺,是真心实意地在感叹。
但他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骂自己,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于是长长地叹口气。
“你怎么了?”妙丽丽挽住谢妄生的胳膊,一脸关切,“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啊?”
谢妄生沉默片刻,闷声道:“我一开始只是闹着玩,,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反正,我现在觉得有些过了。”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心中犹豫。
“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主动向他坦白?”
妙丽丽挠了挠头,也跟着犯起难来。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过分。”
“现在坦白,好像也行。你亲口告诉他,总比让他自己发现强些。”
他顿了顿,指出:“不过,也强不了多少。反正你是骗人家了,横竖都是一死。”
谢妄生又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妙丽丽眼珠子一转:“我妙山人有一妙计。”
谢妄生立刻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妙丽丽飞了个媚眼:“你献出你的屁股,让他狠狠上你一次,说不定能消气,饶你一命。”
“……那我选择去死。”
谢妄生再次勒住妙丽丽的脖子,一拳捶向他小腹。
“但是你得先走一步,替你谢爷爷探探黄泉路。”
妙丽丽疼得嗷嗷直叫,想要反击,奈何双手都被谢妄生制住,只能一路吱哇乱喊。
“在聊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
江怀聿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正挡在两人面前。
谢妄生和妙丽丽同时急刹,险些一头撞上去。
妙丽丽手忙脚乱地推开谢妄生,一脸贞洁壮烈地举起手发誓:“是谢妄生先对我动手的!”
然后冲谢妄生甩了个“你城门失火别殃及我这条无辜小鱼”的眼神,一溜烟跑到队伍最前面去了。
江怀聿目送妙丽丽跑远,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妙丽丽方才的位置,重新与谢妄生并肩而行。
山间小路依着山势蜿蜒向前,前方不远处,一角褪色的青布幌子从树梢后露出来,随着风一晃一晃。
那便是接应之人所在的茶棚。
谢妄生瞥见不远处的茶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子暄,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江怀聿看了看他:“很严重吗?”
谢妄生点点头。
“有多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