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人黎叙都认识,或者说,都叫得上名字。
高大男生,也就是戎勇没说话。孙成宇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躲开了黎叙的视线。另两位站在后方,谨慎着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有身旁的高挑女生,也就是夏离接了一句,“他是霸凌害死阮晓孟的凶手。”
“你看到了?”黎叙问。
没人回。
“他并不是凶手,就算是,这也不是你们在这里心安理得霸凌他的理由。”黎叙说。
“我们?”戎勇噗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霸凌啊幽老子一默,你在说什么呢,谁在霸凌……”
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戎勇戛然而止。
主动前来挑衅,五对一,出手将人打倒在地,打得重伤快要昏迷,一点都不在意伤者的死活,围着伤者转了一圈嘻嘻哈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多么经典的一幕。
如果这还不是霸凌,那什么是?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聚集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目的对钟啸天大打出手,总之,现在我要带走他。”黎叙沉沉看着他们。
那五人交换了个眼色,竟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模样。看着钟啸天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黎叙暗中推了肖雨一把,“小雨,你先去看看钟啸天的情况。”
肖雨脸色一白,委委屈屈哭丧着脸弓着身向钟啸天挪动。
并不是非要强肖雨所难,黎叙也想换个人,但很明显推裴询才是真正的强人所难。说到裴询,自从他进门,一反常态地一句话没说,安静的仿佛电视节目后被模糊的背景。
想到此,黎叙瞥了半倚着墙站没站相的裴询一眼,可能是这一眼的动静太大,竟引的所有人都朝着裴询的方向看来。
“你的眼睛失明了?”短发女生楚茉突兀开口,对着裴询。
“是啊,同学。”裴询抱臂懒洋洋回了一句。
“一……开始就瞎了?”戎勇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不知为何硬生生转了个弯。
“是啊,一出生就瞎了,但因为实在太害怕和大家不合群,所以忍辱负重身残志坚地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读高中,隐忍着装了N年正常人,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今天就被你发现了。”裴询说。
“……”
戎勇深呼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转向夏离,“刺姐,这怎么弄?”
“你和这位……”夏离看着裴询,又看向黎叙,“好吧,人你们先带走,其他的我们日后再说。”
这话高高在上,太像施舍。
黎叙其实挺想问问这话中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哪里来的,说到底,明明在场所有人里他才是最有权有势的权三代。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一旁,肖雨努力想把地上的钟啸天扶起来,可惜豆芽菜扶不起肌肉男,一个趔趄又把人重重磕在了地上。
“……”黎叙快步走了过去,托着肩胛骨一个用力将钟啸天托起靠在肩侧,钟啸天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气游若丝,“是你啊。你等一下。”
“怎么?”
“我几根肋骨断了两截,肖雨大概又给我震成了四截,”钟啸天吐了口嘴里的血,虚弱得一口气分成两口出,“你最聪明,帮我分析分析,我刚刚躺在那里一直在想哈,什么规则,天赋,咱们这个世界是有异能存在的吗?就像咱小时候偷看的小人书里的那样。”
“可能。”黎叙说。
“那你实话实说,我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找不到杀死晓孟的凶手?”钟啸天咳了两声,伏在黎叙的耳边颤声道。
带着血腥的热气扑到颈侧,黎叙沉默了好几秒。
“对。”黎叙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钟啸天就着一嘴的血,含糊着从胸腔里发出几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气声,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肖雨,“肖雨,不用感谢我。”
肖雨疑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上脸。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瞬间的功夫,连半架着人的黎叙也没有反应过来,钟啸天忽然挣脱搀扶的力道直起身来,抄起一旁原本是椅子腿、钉尖外露的木头,径直朝着戎勇的脑袋狠狠抽下。
一系列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木头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十成十要人命的力道。若是对着普通人,钢钉正对着头颅扎进去,脑浆都要被抽出来。
但他对着的是戎勇。
钢钉触到戎勇脑袋的瞬间,戎勇的周身漪出一层半透明的诡异屏障,将大部分力道弹了回去。
于是旧景重现,钟啸天再次被弹飞出去,轰隆隆整个身体撞进了桌角那堆废弃的桌椅板凳里,挣扎着动了两下,挂在外面的半截手臂缓缓垂落,一动不再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情景震惊到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戎勇才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出满手血,“不是,他神经病吧打老子,我靠了我要反应慢一点还真被他杀了。”
“……人死了?”夏离抿抿唇,一脚踹开外围的桌椅,纵身一跃点着凌乱的的桌尖轻巧跳到深处,低头看去。
钟啸天瞪着偌大的眼珠躺在最深处,嘴里洇出的血糊了一脸,气息全无。一只血肉模糊的断臂搭在外围,另一只落在身侧。
旧景重现,手边血字若隐若现。
无头无尾。
“是需要的需字。”
第9章 肖云
好——
神奇地在几乎一瞬间完成了如此繁复笔顺的文字。
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指头还在顽强地一笔一划极速写字。
这样诡异的画面在黎叙的脑中一闪而过,黎叙无奈闭眼将这一幕甩出潜意识,拽着肖雨后退一步来到门口,与裴询并排。
“刚是钟啸天?”裴询压低声音。
“嗯,死了。”黎叙回。
肖雨的身体已经完全抖如糠筛,被黎叙拽了一把终于像是找回来自己的四肢一般,哆哆嗦嗦往门口冲。发出些动静,五人中的两位扭头看来。
只是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一个一个踢开乱堆乱放的桌椅,跋山涉水去往深处,看起来明显对钟啸天的尸体更感兴趣。
“你走吗?”黎叙问道。
“走走走逃命啊,干嘛不走他们都杀人了。”裴询拍拍惊魂未定的胸脯,“下一个不会轮到我们了吧,亲爱的同桌你一定要带我走啊这种关键时候你可不要丢下我。”
“……”黎叙扶住裴询,两人转头出了门。
肖雨的身影已不在,跑的比兔子还快。终于来到楼梯口,黎叙却没有向下,而是继续向前,来到走廊尽头。
“妙计啊叙哥,他们追出来也是向下,根本不会知道我们躲去另一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裴询大赞。
黎叙看了他一眼,没回。他推门而入一个房间。
很狭窄的房间,落进来的脚步声几乎都有回音。黎叙打开了墙上电表箱的阀门,细微的吱吱电流声响起,然后他来到调音台,拨开开关,拿过麦克风。
“全校师生请注意,教学楼四楼多媒体教室发生霸凌致死事件,请同学们切勿慌张,学校将停课调整,校门即将开放。”
清冽的少年音被广播站的陈旧喇叭硬生生拉出电音,黎叙将这一大句重复了三遍。遥远的地方响起一阵欢呼,再然后,楼下,不少黑点结伴同行向教学楼冲来。
“黎叙。”话音未落,关上广播开关,裴询的声音在背后低低响起。
“怎么?”黎叙回头。
“我觉得……”裴询一脸若有所思。
“嗯?”
“我觉得你和钟啸天的关系要比和肖雨的好。”裴询斟酌了半天,郑重道。
“……?”黎叙顿了顿,“在说什么?”
“对比肖雨,你好像更关心钟啸天的死活,即使你和他看起来可能并不是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