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来过,但熟悉到令人恐惧。
因为由下俯瞰,与刚涌入脑海中,那些片段里的场景完全一致。
【欢迎来到无限副本——《校园惊魂》】
黎叙拔腿就跑,没有目的地地向病房外冲,这样诡异的情景使得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内心几乎崩溃,他大力推开病房门,走廊里一排陌生的黑西装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拥而上将他重新按回床上,又绑了绑带。镇定剂透过针管进入血液的前一刻,黎叙扭头,与病房外一位怯生生站在原地的同龄小孩对上视线。
同龄小孩就是意外救下他的裴询。
被绑了好几个昼夜交替,在医生终于确认黎叙的精神状态平稳后,他出了院,被安排进村里的中学上学。
惶惶不安的他在课间时间踏进班级,班里没多少人,人群几乎都聚集在四楼尽头,一间废弃的多媒体教室。
黎叙慢慢凑过去,多媒体教室一圈站着的人围着一个跪着的人,一个领头的人一脚将跪着的人踹倒,放声大笑,笑他已经选出了本学期的“奴隶”人选。
一锤定音,另外两个人像猿猴一样鸣叫起来,欢呼有人开始不幸。
欢呼他们一起挑选了一只看似柔弱可欺的羔羊,屠宰,分食。
中间的那位大力踹向中间呆愣趴在原地的人,两边的人拉开踢皮球的距离,你一脚,他一脚,旁边的人或兴奋或麻木地站着,一齐围观这场血腥暴力。
脑袋与脑袋的间隙里,羔羊弓起脊背被踹倒在地吐出满口血来,小声哀求着放过他,直到哀求变成呻吟再变成沉默,没人听,也没人救。
黎叙也站着。
黎叙浑身发冷。
黎叙拔腿就跑,转身,下楼,二楼是教导主任办公室,他刚从那里办完入学手续,还认得路。
气喘吁吁推开门,教导主任笑容猥琐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黎叙却突然停住,因为面前这张脸,和闹钟片段里,无限副本世界那位变态的主任一模一样。
但他暂时没有管那么多,他拼命让自己气息稳定,言语精炼,汇报在多媒体教室里正发生一起霸凌恶行。
他满心惊惧,他神态焦急,他渴望得到教导主任哪怕是“居然有这样的事,我过去看看”之类的一句。
但都没有。
教导主任油腻的脸无所谓地笑笑,自来熟地拍拍黎叙的肩,“哎呀小少爷,你们这种大城市的人不太习惯我们小地方人的行事作风,都是这样的啦,我们也不好管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无视就好啦!”
黎叙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胃里猛的翻江倒海,一阵阵反胃上涌,险些当场吐出来。
他也这样做了,冲去卫生间吐的天昏地暗,抬起头,镜子里是自己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黎叙开始奔跑。
冲出教学楼,冲出校门。
路过抽烟喝酒家暴的中年大汉,路过一拥而上打的头破血流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叫骂着的两波混混,路过叉着腰一巴掌拍在女孩头上叫嚷着赔钱货不干活就去死的中年妇女,路过被压着边叫还不上钱就剁你一根手指边一砍刀下去半截指头咕噜噜滚到地上的猥琐男子。
路过这一切,冲向村子的边缘。
他卯足了劲想要逃离这个村落,逃离这诡异又恐怖的世界,他奔跑着,耳边有风,嘴里有血,大腿酸涩,小腿灌铅。终于,终于,沿着蜿蜒山路一直向上,终于爬到顶端,目之所及是一片荒野。
他终于脱离了村子的范围,他手舞足蹈踉踉跄跄加足马力,以为自己奔向自由。
然后,紧接着,他狠狠撞在一堵墙上。
撞出了鼻血撞掉了门牙,被拍飞好几米的黎叙狼狈爬起,小心挪近,发现面前是一堵空气墙,透明的,坚固的,无边无际的。
沿着空气墙,他不死心地寻找出口,从天亮走到天黑,直到绕了村子一圈,回到原地。
他被困在了这里。
黎叙停了下来,靠着空气墙缓缓滑落,夜色如墨,无穷无尽的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第16章 挣扎
黎叙在空气墙边坐了一整夜。
然后他认命起身,重新走回这个封闭的小村落,回到这个名为校园惊魂的无限副本世界。
幸好,虽然蠢蠢欲动想夺权的有不少,但爷爷征战多年手下忠心耿耿绝不背叛的人也有几位,并没有因为爷爷成为植物人之后就掀桌他留下的唯一血脉。
黎叙甚至都来不及悲伤,他花了两天去理清这村落的基本情况,封闭村落,民风不能说是粗犷,应该算是恶劣。
其实以他的身份他在这里活下来不算难,生理上确实如此,但心理上,在这样环境中多待一秒,对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他想要救自己。
“咱们村子里有宗教信仰吗?”黎叙想起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有信仰相关的文字和boss,一位白发祭司,触怒后权杖会膨胀百倍抡得虎虎生威,一杖一个小玩家。
“有,极乐神教。”总助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叹了口气,“少爷,去休息吧,即使您不在这里不眠不休看顾,老爷也能体会到您的孝心,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损伤自己的身体。”
“没事,”黎叙也侧头看向病床上的老人,只是一眼便移开,怕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带上满腹委屈而说不出口,“那位祭司,可以听命于我们吗?”
“我们与宗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总助默了默,“有些难度。”
“那……换个祭司呢?”黎叙问。
“换个?”总助愣了,“这倒是可以,但为什么?”
因为在法律不规范,道德不健全,好人不长命,恶人不严惩的“蛮荒”之地,宗教信仰,是给人性带上枷锁的最强约束力。
黎叙没有回复,而是问出另一问句:“这宗教怎么样?信的人多吗?”
总助沉默两秒,“一开始很多,现在不多,因为前段时间刚诱导教众去赌,赌到最后赔了不少器官残肢进去,失去了不少簇拥。”
“啊?”话说的挺委婉,黎叙一开始没听懂。
听懂后,又觉得极其恶心,反胃想吐。
“那就开始吧,让这个宗教变成我的。”黎叙下了最终决策。
接下来的一年里,黎叙白天在学校当他的“权二代”转校生,晚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怎么将他的宗教发扬光大,隔几日还得带他的救命恩人去看病,且还得抽空闲时间就来疗养院看顾死气沉沉的老者。
他干脆搬进了疗养院,与学校宿舍两头跑。
忙碌的生活逐渐消解了他的不安,也让他变得愈发沉默。
在善行棚答疑解惑占据他说的话的四分之三。
剩下的时间里,他越发寡言。
一年,两年,终于,黎叙完全掌控了极乐神教,并建立了自己的信仰体系。
崭新的极乐神教重新铺开。
主要为村民提供两方面的保障。
一个是物质条件,具体表现在朝圣排队发鸡蛋、饭点排队领物资。一个是精神层面,具体表现在冥思苦想无限副本里的预知画面,为教众似真似假地描述、或编造些预言。
而当村里的绝大多数人开始信仰极乐神教,并按时按点跪拜朝圣后,一场真正的价值观革命,随即开展。
——
黎叙已经没有坐在善行棚里了。
故事太长,后边的教众还在排队,便邀请那六人边上稍等,毕竟黎叙得将今日的惑解完。
然后,在学校食堂专属于黎叙的包间里,面对着六位外来者,他一字一句地开始讲述这六年里,他是如何意外闯入这世界又挣扎求生的全过程。
给六人听沉默了。
良久,戎勇出了第一声,“原来我有爸啊,也没听别人提起,这两天我还以为我孤儿呢。”
“你要去见吗?”黎叙问。
戎勇连连摆手:“我见啥啊不见不见,就是觉得挺牛逼,这么多年也没当过副本boss的儿子,不知道我违反规则有优待吗?”
“或许无,”黎叙摇头,“他从前对你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