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同学,踩我陷阱了[无限](24)

2026-09-16

  这样偏门又诡异的异能,使得命师一直是独行侠,据传,曾有人得罪过他,被他和一头猪牢牢系上粗壮的红线。

  再强大的天赋,都很难不恐惧和一头猪有情爱孽缘。

  很强,又太独,不少人别说接触,看到他都绕着他走。

  没有生存压力,下本看心情。

  所以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剧烈的疼痛了。

  而且只是瞥了一眼。

  因为一个人。

  穿着校服,趴在课桌上,安静沉睡着。

  这是进入视野的第一幕。

  而下一瞬,无穷无尽的黑色触手从那人的身上滋生、蔓延、扭曲、摇摆,转瞬铺展来整片空间,穿透墙壁和窗户蔓延到远处。那些黑线千丝万缕链接到各处,有些连接到教室里的学生,有些延伸至窗外荒野,还有的仅仅只是在虚空里摇摆飘荡,甚至,还有粗壮的黑线,深深扎进裴询身体里。

  他看到了一个黑洞。

  再下一秒,世界在裴询面前消失。

  他失明了,因为这仅仅一眼的注视。

  甚至都没有看到人家的脸——

  到底是如何的青面獠牙,面目可憎,才能与这世界的每一个人产生如此磅礴的负面链接。

  视觉消失,听觉便更加清晰,前方似乎是讲些不知所谓宗教的老师停了下来,开始揪了个学生课堂提问,可能,这便是进入副本的第一关。

  但裴询没有闲情逸致管那个。因为旁边,黑洞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那人似乎被吵醒,在桌上翻了一个面,或许是准备再次入睡。

  裴询伸出手,精准抓住了黑洞的胳膊。

  “怎么了?”黑洞的声音响起,又清又冷,像春天没有完全融化,带着冰渣的溪流。

  “有事想请你帮忙。”话说出口,裴询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身体或许是应该很久没有开口,嗓音嘶哑,思维控制言行的运转时像一台锈迹斑斑的老旧机器,吱呀吱呀,开机的时间打败全世界百分之一的人。

  “什么事。”黑洞很有边界感地抽出了胳膊。

  “我眼睛看不到了。”裴询羞怯一笑。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求助黑洞,也就是同桌,也就是叙哥,也就是黎叙帮忙。带他去看医生,带他去请假,带他回宿舍,话不多,嘴也硬,但没有把他丢下,没有不耐烦,乐于助人,和谐友善。

  多好的同桌。

  如果眼睛不是同桌弄瞎的就更好了。

  眼睛瞎了,所以看不到同桌的神态,看不到同桌的表情,而同桌的声音实在平静,平静到亲近的人死亡也可以说是几乎无动于衷,平静到他的情绪像是人类精简版,所以从中提取不到任何信息。

  当然也是有信息的。

  比如,同桌与裴询以救命之恩开始的过往。

  在同桌的口中,两人在草丛相识,裴询带着黎叙走了一条救命的小路,黎叙带着裴询求医问药希望治好他的失魂,即使没治好,也放在身边照看,即使不熟悉,是同桌也是室友。

  是合理的,有前因有后果,有校医阿姨和阮晓孟的佐证,也能于后续的剧情相关联,放到别人身上,哪怕不是深信不疑,也至少得信八九分。

  又比如那个,孤身闯入无限世界后创立宗教救万民。

  事实是在眼前的,故事是讲得通的,规则是与他们的调查相符的,文字是系统验证正确的。

  甚至随便找个人出来问,裴询都相信,每个人的证词都会为同桌的讲述添砖加瓦,为听众打上一针又一针强心剂。

  但。

  恩情线是蓝色的。

  仇怨线才是黑色。

  命师无法看到自己的宿命因果线,所以那根深深扎在他自己的身体与同桌之间的粗壮黑线,是原本这个世界的裴询的。

  是那个救了同桌命又被同桌照顾相护的裴询的。

  但本该是蓝色的命运线粗壮又黝黑,显示他俩必定有深仇大恨。

  极乐教的运行方式虽然偏门,但按同桌的说法,为村民提供物质接济又提供精神需求,多么无私又善良的将这片极恶之地的风气扭转成正常人类社会的模样。

  所有人都信仰,并应该对极乐神教的创始人心存感激。

  但本该冒出无数根蓝线的黎叙长成了一个黑洞,裴询的双眼没承受住黑洞的威力进而失明。

  第一天是完全失明的状态,一觉睡醒,有了些光感,再然后,终于视线模模糊糊明明暗暗,近处的人形有了轮廓。在不远的将来,复明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但裴询并没有多开心。

  同桌依旧在平静地讲述,讲述他是如何得知这世界的运行规则,如何绝望于无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如何打起精神来利用自己的身份改造这个世界,并顺手解决了两类规则boss,解答了规则缺失的缘由。

  就像那天,他站在宿舍走廊中间,黎叙讲述他们的初识。

  就像那天,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黎叙讲述肖云肖雨与戎志强的过往。

  他的语调,声线,音量,停顿,适时表现出的各类情绪,比如惊恐,比如疑惑,比如悲伤,比如绝望。

  全都一模一样。

  裴询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结束,黎叙起身要走。

  尽管依然看不到黎叙的脸,但不知为何,裴询仍旧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在他的身上淡淡地一扫而过,力道不轻,但也没有停留。

  裴询听见了黎叙离开的推门声。

  呵,骗子。裴询想。

 

 

第19章 爷爷

  黎叙关上门,将那六人留在了包间里,窃听器已经被发现后销毁,再也没有渠道能够得知那六人的谈话内容。

  不过没有关系,黎叙并不打算强求,一路走回雕像旁的分帐篷,路过的学生或居民朝他双手合十行礼,他会注视,但不会回应,神明需要神秘感,过多的了解只会带来鄙夷。

  白袍出行必戴面具,村子里知道他是极乐神教圣子的人并不多。

  村长的孙子,黎叙更多用这个身份。

  换回校服,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疗养院华贵的欧式大门出现在眼前。回到房间,坐上主位,唤来总助,黎叙没说话。

  “您身体不舒服?”总助等了一会儿,不无担忧开口。

  “刚说了太多。”黎叙说。

  “超出负荷的交谈实在是耗费气血的事,”总助点点头,“阮晓孟和钟啸天的尸体您打算怎么处理,火化还是土葬,毕竟是您的身边人,收尸队没有擅作主张。”

  “冰冻。”黎叙说,“找个冰棺。”

  “冰冻?”总助疑惑。

  “想念的话,还可以看到脸。”黎叙说。

  “……好。”总助其实不是很理解,他以为入土为安是更好的归宿,但黎叙回复得太自然,让总助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年轻人新潮的身后式,他已年老,有了代沟。

  “以及,工厂特殊教育部的三人,不知为何丧失了金刚不坏的特殊能力,像往常般从围墙跳下后,其中两人腿部骨折,一人碰到胸腔,伤到内脏,现气息奄奄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

  “嗯,好。”黎叙说。

  “还有老爷,今早,护士查房时发现老爷的眼皮在颤动,比之前的两次表现更甚,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苏醒,您就可以不用每日为他的病情担忧操劳了。”

  “希望如此。”黎叙叹了口气。

  “这是我今日的汇报内容,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黎叙说,“你下去吧。”

  总助随即离开,黎叙顿了顿,出门,来到四楼。熟悉的病房,他如往常一般在病房的小窗口外站了一会儿,忽的推门进去。

  床上的老人安静地躺在那里,黎叙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爷爷。”黎叙说。

  不是幻觉,床上的老人在他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眼皮竟真的在轻微颤动,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或许真的是苏醒的前兆。

  “听说你要醒了。”黎叙盯着老人的眼皮,忽的,抬手轻轻碰了碰,宽松的眼皮除了裹住眼球,还有余量再褶三褶,触感像粘腻又软和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