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去找他吗?”黎叙问, “我给你们地址。”
一行六人走在去往阮小木家的路上。
“所以为什么要拉上我?”黎叙没好气盯了眼身边走姿松松垮垮的裴询。
“我们和人家不熟啊, 叙哥,托人办事一般都需要有人引荐,不然人家怎么会理我们呢?”裴询啧了一声,“而且我们五个陌生人, 不速之客一样贸然堵在人家门口, 会不会有些像打劫?”
“……”
“所以遵纪守法又墨守成规的我,十分需要叙哥陪同着一起虚心求教。”
“成语不会用可以不用。”黎叙说。
村子很小, 居民区也不大,多为老旧的三层楼房排排列, 陈设老旧,墙体斑驳。
但几乎可以在百米外锁定阮小木的家,原因无它, 太过于扎眼。灰扑扑的楼宇外墙唯有一小片鲜亮的彩色, 甚至,这人连单元门和楼道都粉刷得十分粉嫩。
敲门, 穿着真丝睡衣的人开了门,见是他们颇有些惊讶,惊讶归惊讶还是迎进来一人倒了杯茶,品质不菲,满室茶香。
“你们问阮小明啊,”阮小木整个人陷入宽大的皮质沙发上,身后黑金配色的酒柜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认识,见过几次,然后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什么?”
“没人知道。或许是逃了,病了,得罪了什么人被打死了之类的,都有可能。”
“如果与医院相关呢?”
“医院的话……”阮小木拖长声音,“或许是被打得奄奄一息送去治疗,或者他伪装假死通过医院的运尸车成功逃走,还是说有人绑他去吸他的血抽他的骨髓掏他的肾?”
“……这些都是有发生的可能性是吗?”
“啊,不仅仅是我说的这些,你能想到的任何事,在这里都有可能发生,”阮小木神情揶揄,摩挲着他装茶的红酒杯微微一笑,“在我们亲爱的小叙上位前,这里可完全是一片人间炼狱。”
……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过后,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在黎叙身上扫过。
“过奖了,木哥。”黎叙神色淡然道。
“或许吧,不过还是得谢谢小叙为我提供了优渥的生存环境,还把我老公的住处安排在了隔壁,又节能又方便,爱你哟。”
黎叙的神色柔和了些,点了点头。
“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黎叙其实是孤儿院的阮小寻。”安允程突然插了一句。
“啊,也不算多,孤儿院时期有交集的人知道。一个两个三个……可能十几个?”
“毫不担心被揭发?”安允程定定看过来。
阮小木看了神色如常的黎叙一眼,轻嗤一声,“揭发?揭发什么,揭发我虔诚信仰的极乐神教吗,神明给我带来了舒适的床榻,精致的食物,真丝睡衣和羊毛地毯,哦,还有你们屁股底下的皮质沙发,整整花了我300个积分呢。”
“什么……”
“怎么一脸呆愣的样子啊,所有人的衣食住行,乃至整个村子,都是被极乐神教供养的,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阮小木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年轻人还是得有点思考的呀,你们从来不考虑外面游荡的那些无所事事的懒汉该怎么养活自己?村子里的大部分人可是一点收入来源都没有的哦。”
五人神情各异,平静或错愕或恍然。
夏离看向黎叙:“所以不仅仅是布施食物,你其实负责了整个村子的全部开支?”
“是的,”黎叙点头,“积分可以在村里小卖部兑换商品,商品都是极乐神教在提供。”
孙成宇眉头拢起,“积分都怎么获得?”
“朝圣,祷告,诵经,志愿服务,累积步数,累积睡眠时长,累积冥想时间,累积头发长度,累积年龄增长……”
“有没有累计呼吸?”裴询听笑了,懒懒来了一句。
“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黎叙一本正经。
“所以其实都是白送。”夏离总结道。
“他们需要资源存活。”黎叙泰然自若。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宗教应该做的吗?”黎叙疑惑。
“当然不是,宗教大部分只是提供精神寄托,或者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规范社会秩序。”
“基本的生活保障是社会秩序有序运行的前提。”黎叙解释道。
“但更普世的方式增加工作岗位,让他们参加各项工作,而不是不劳而获,授人以鱼不利于长久发展。”
“又不是花我的钱。”黎叙话锋一转。
“……好吧。”
在阮小木这里获得的信息并不算多,他们又问了些阮小明的相貌特征或者性格特点。
得出结论,一个相貌平平,性格平平,智力平平,很会忍耐,笑起来会龇着大牙,身高一米八肌肉练挺好身形挺壮实一看就有劲儿,如果能活到现在,那么年龄已过三十岁的普通男子。
如果没活到现在,如果在他失踪的时候年龄就停止计算,那么阮小明也就十八九岁,也是刚成年的年纪。
出了阮小木家时间已近中午,简单吃了中饭,又齐聚医院大门。
医院维持着空无一人的状态,看不见半个人影,阳光进不去狭长的过道,走廊深处漆黑一片。病房禁闭,阴风拂面,唯一的活物是不知道何时醒来的戎勇,拖着他破开又缝合的身躯,在窗边挥舞着爪子。
“谁把我救活的啊大恩不言谢啊!”戎勇一见到他们先艰难地抱了个拳,“还把我拖来医院了,不过这医院是不是空的啊,别说人影了鬼影都没见一个。”
“你……还能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进了病房,孙成宇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什么事?”戎勇一头雾水。
“你用天赋了。”孙成宇说。
“我用天赋了?”戎勇叫道。
“……好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孙成宇叹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分头将整个医院都找了一圈,一无所获。这医院闲置得非常彻底,除了一些零碎仪器零零散散堆放着,没有任何文字相关物件,墙面的公告栏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任何花名册一类有字迹的东西。
没有关于阮小明的信息,但众人不约而同发现,这医院的布局有些怪异。
整栋医院大楼建造为棱台型,一楼面积最大,顶层只有三百平,且除开每层都必须要有的诊室和病房,楼层的中心却几乎全是些医院的后勤科室。二楼排布着营养调配间、配餐间、后勤储物间,还有垃圾中转站点。三楼则是消毒车间、中心药房、专用血库、供氧站点以及整栋建筑的电力控制枢纽。
也还算正常,但一楼,不知是何种缘故,两条巨型承重回廊穿插在康复与理疗科室中间,像是支撑,又像是围困,宽厚沉重,连绵不绝。
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比如土地地质实在疏松到需要巨型的承重。
最不正常的是四楼。
导诊大厅居然在四楼。
这导的哪门子诊。
“导诊不在一进门,病人生病进医院,二话不说先上四楼,左边导诊右边就是院长办公室,不说病人能不能找见地方?院长也不嫌吵吵的烦?”戎勇表示无法理解。
“所以也不怪它被关停吧,”裴询笑了声,戳了戳旁边的黎叙,“叙哥当年这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他倒闭的吗?”
黎叙摇头,“我没来过。”
“无所谓,”楚茉撇撇嘴,“我倒要看看这医院之前是如何运行的。”
两枚飞速旋转的蓝色齿轮逐渐自她的瞳孔浮现,蓝色光幕迅速铺开,为面前的医院导诊台蒙上一层蓝色的光晕。
真实之眼开启。
余下几人静静伫立在一旁,等候她堪破这间医院的运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