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洲扯了下唇角,当做没看见,继续调整黑月的位置。
在本地月亮的镇压下,珠城的围墙迎来了建成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红月。
陈久丝毫没有放松,厉声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一边巩固围墙:“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晚还没过去!”
“陈部长!那些镜子里的倒影不对劲!”
陈久凝神看过去,只见镜片里红月倒影开始频繁闪烁,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一抬头,天上的红月一动不动,那镜片里的分明是……
“孟先生!”
“镜子里有红月投影!”
尽管喊出来会动摇军心,但陈久还是用尽全力地提醒孟星洲:“小心偷袭!”
几乎破音的提醒过后,何方年的声音从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孟先生说,这是计划之内的。”
陈久愣住了。
下一秒,镜片上的人影向下坠落,镜片水波一样吞没了孟星洲。
而月亮,还在头顶。
孟先生为了压制潮汐,竟然没带杀招进去了!
孟星洲正在镜内空间内急速下坠。
红月会借助镜片投影,完全是孟星洲预料中的事。
红月今晚就算不在孟星洲的镜片上投影,也会在月珠海上制造投影,到时候整个海域都会沦为红月的游乐场,珠城绝对守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射到镜子里。
【万花镜】到了孟星洲手上,就不再是破碎的小型【域】,它的强度高到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小片星空,包括头顶的三个月亮,也强到红月可以大量注入污染,制造投影,而这个投影的强度,甚至足以超过凯图蒙心脏制造的红月化身。
但镜片内是孟星洲的【域】,投影在镜片内,和送进孟星洲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红月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镜片虽然铺好,但它一直没有制造投影,而是徘徊犹豫,直到孟星洲把“向越泽”扔进万花镜。
红月也没有被骗到,喜爱的容器“近在眼前”,祂只是控制不住欲望而已。
因为放纵欲望而强大,也因为放纵欲望而一头扎进陷阱里。
而且祂狂妄倨傲——祂清楚孟星洲不会将本体扔进镜子,因为珠城还需要黑月本体牵引潮汐,那么降临镜内世界的,就只能是装在容器里的孟星洲。
红月并不将还未践行过自身概念的黑月放在眼里。
孟星洲很清楚自己作为年轻的概念,需要汲取更多的力量,才能正面对抗红月,此世能快速为他提供这些能量,也只有红月了。
他需要吃掉更多的红月投影或者化身。
镜片内映出的是无垠星空,所以孟星洲虽然在下坠,但看起来像在升空。
在镜内深处,红月投影正侵蚀着黑月投影,等吃掉投影,它就会冲破镜片,直奔向越泽。
孟星洲止住下落的趋势,他指向黑月,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月投影大量汲取镜内的暗影,迅速膨胀,无处不在的梦海向红月伸出触手,盼望将这闯进家门的投影撕成碎片。
红月发现孟星洲下降,立刻放弃了黑月投影,祂流下泪水,啃食过数百文明积攒下的负面情绪组成污染物,它们姿态怪异,像环绕在红月身边的小行星带,撕咬着靠近的梦海触角。
但梦海无处不在,这些“行星带”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红月所剩不多的意识艰难转动,很疑惑地发现孟星洲比化身见面时强了太多。
对于概念来说,一天如同一秒,一月只够一次“呼吸”,生命几乎没有尽头,红月只觉得祂喘口气的功夫,对手就强了好几倍。
红月无法理解,触角扯上祂投影的时候,红月强忍着不舍,释放出祂珍藏的美味——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红月身上放射,无数微观粒子高速向孟星洲发射。
这些粒子在虚空中发出惨叫,那是死去文明的哀嚎,诉说它们的过去,不存在的现在,以及被吃掉的未来。
它们汇聚成扭曲的躯体,有的嘶吼,有的哭泣,有的向此域内唯一的君主伸出手。
孟星洲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想接过这只求救的手。
这一秒足够红月使者在镜内完成投影!
高大的红月使者眼神无奈,但还是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孟星洲背后,举起权杖的瞬间,他僵住了——
砰!
一枚银色子弹划破暗影,将无法动弹的红月使者冲击到数百米开外。
简宿年紧跟在红月使者之后投影进了万花镜,他神色冷肃,眼中的月牙跳动着怒火,举枪打空弹夹,一梭子弹在红月使者身上开出上百个弹孔。
红月已经在梦海触角的撕扯下碎裂成数块,被分批投喂给黑月。
“你怎么来了?”
孟星洲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有点想见你,但过来会不会增加你在那边的负担……”
孟星洲没说完,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太过分了。”
简宿年低头,脸颊贴着孟星洲的侧脸,小声道:“怎么能利用您的仁慈伤害您,怎么能仗着您的心软让您难过。”
熟悉的,芬芳的气味。
孟星洲眯了下眼睛:“我知道红月使者可能会来,他也伤不到我。”
这里是孟星洲的【域】,红月使者转移到孟星洲身后的时候,就被凝固在空间里,就算简宿年不出现,红月使者也只有被梦海触角扯成碎片一条路。
简宿年扶住孟星洲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屈指轻轻蹭了下孟星洲的睫毛。
细微的湿气沁在简宿年灵魂上。
孟星洲一怔,他抬手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睫毛湿了。
原来是说这种伤害吗?
红月投影下降,就打了一点心理伤害,现在真正受伤的应该是红月吧。
孟星洲端详面前的简宿年。
观测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此时是投影状态,看起来微微虚幻。
眉眼还是熟悉的眉眼,但就算是中号的简组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也显得稚嫩一些,这个简宿年说话的声音更清越,淙淙地孟星洲耳畔流过。
和代行者有轻微的区别,但没有一处不是孟星洲喜欢的。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
孟星洲道:“说话会不会耽误你那边的事情?”
简宿年的本体还在太空,他漫不经心向高处瞥了一眼,显然本体那里还可以应付,于是收回视线:“损失了一个比化身更强的投影,红月和赛拉斯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了。可惜我这部分投影的力量太小,再有几分钟就要消失了。”
塞拉斯应该就是红月使者的名字。
孟星洲道:“只有几分钟……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在仪式后重塑的?”
原来代行者是限定版简宿年。
“是啊。”
简宿年眉眼弯弯:“您喜欢吗?”
孟星洲挣开简宿年的手,指尖轻轻摸过简宿年的眉眼。
简宿年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微凉的指尖从眉睫到鼻梁到嘴唇,下滑,掠过下颌,擦过喉结,最后点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一直都喜欢。”
孟星洲道:“什么都不变也喜欢。”
简宿年倏然睁开眼睛,握住孟星洲的手移向胸口,他的投影已经很淡了:“我的灵魂从未改变,向您献上的一切爱意,以宇宙尽头为终点。”
孟星洲追问:“是我强迫你献上了爱意?”
简宿年笑道:“不,我的陛下,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但我本来就爱您,否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同意召唤仪式呢?您将我的梦与记忆一并收藏,它此刻就在您心中,也许当初有不愉快的经历,但既然您在降临后没有把它还给我,就说明您依然珍爱它,或者在您需要的时间打开它。”
孟星洲摸了下胸口:“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留给自己的锦囊妙计?”
简宿年被他可爱得不行,但他的投影已经开始消失,于是道:“让您升维,是红月使者唯一的胜算,而升维有两个办法。以我对红月使者的了解,他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