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总有一半背对太阳,污染物在白日总归是要稳定一些。
但当红月彻底苏醒,日光也不能阻碍祂的愤怒。
被彻底控制的污染物倾巢而出,山岳倒塌,大地皆是伤痕,海洋里暗流涌动。
被红月打通的甬道泵出大量红雾,驱使污染物陷入无休止的疯狂,而天赋者长时间接触红雾后,极易产生精神污染。
所有【宁心静气】的持有者都在疯狂制作道具,即便如此,依然不是每个天赋者都能及时分到道具。
在一个天赋者控制不住即将暴起痛击队友的时候,雪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不只是他,漆黑的夜幕突然亮起来,一弯月亮挂在天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幕上缓缓划过,一片璀璨星辰紧紧追随祂的痕迹。
烧毁一切的愤怒戛然而止,他冷得一激灵,前所未有的冷静让他即使面对黑压压的兽潮,也能平稳地拉起弓箭,而在那冷静的外表下,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亢奋。
清河西
幸存者们早早躲进了原有的防空设施。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有人手里拿着孟星洲留给她的转轮手枪,仰起头看向上方,这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简直啃咬着她的内心。
从窦思莹那里报名,一周前才成为天赋者的女士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和打灰没有一点关系的精神系天赋,此时因为等级太低,所以被安排和幸存者们待在一起。
上了年纪的女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打完这一场,就该我们重建家园了,到时候咱们多出力。”
所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地面上
窦思莹和程行站在围墙上,污染物多到堆起了几层,活的踩着尸体往上爬,在【割据】与【水】的配合下,围墙寸寸长高,寒冰让缺乏攀爬能力的污染物望而止步。
流星和守宫配合熊蜂击落靠近清河西的昆虫和飞禽。
吞风们喷吐着卷风,恸哭的眷属们骑在吞风身上,洒下曲凌培育的种子和凝胶,种子落地,就被曲凌催生出来,组成篱笆围墙或者直接加入厮杀。
虞卓选了一头吞风,他的火海在风的助长下能一路从清河西烧到清云基地的围墙下。
程行对着对讲机咆哮:“草了!波南那边能撑住吗?!”
谈兴文同样大声:“难——”
他余光瞥见孟星洲登上高台,于是话锋一转:“难道还能守不住吗!”
程行:“……”
作为被留下的投影,黑月只给孟星洲下了守卫基地的命令,灵魂躯壳一切皆可付出。
他做了个拉弦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一切阴影都受到召唤,无数个由梦海组成的“孟星洲”出现在暗处,精神力和梦海制造的箭矢开始凝聚。
孟星洲松开手。
一片穿心刺飞向污染物。
暗影们的攻击却都向下,数不清的箭矢没入梦海。
此世暗影,皆为缄默海。
箭矢无不可去之地。
……
波南
因为背靠荡云山大森林,污染物多得超出了可以承受的界限。
在围墙出现裂纹的一瞬间,无数暗色箭矢从影子里喷涌,射杀大批污染物。
珠城
梦海箭矢射出的瞬间,代行者就知道此处暂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他通过暗影转移到另一个岌岌可危的基地内。
雪山下
曾经的戴冠者对着雪山鞠躬,轰隆暴雪冲向污染物。
海洋上
客轮挥舞着从军舰上抢来的各种武器,一群虎鲸刚刚完成一场厮杀,试探着靠近客轮,希望能够抱团防守。
……
查卡尔基地
乌云一样的箭矢从所有影子里吐出,迅速缓解了围墙压力。
天赋者们得以有喘息的时间,里斯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喃喃道:“这是……孟的能力?”
……
01号基地
密密麻麻的污染物汇成黑色潮水,天幕、兽潮和地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地平线,它们向围墙奔来,踩踏的动静摇撼着大地。
作为人类核心的01号基地,在红月的愤怒中得到了最多的“关照”。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面对看不到尽头的污染物,天赋者们还是脸色微微发白。
这次的红月和以往都不一样,它的尽头不是天亮,是红月落败。
涌来的污染物几乎与围墙等高,上空中鸟群和昆虫遮天蔽日。
对月武器数量不多,01号基地没有占用,又面对最多的污染物,一两个小时后就有些难以支撑。
倒建的塔楼崩毁,一颗巨大银色眼睛在银雾中升空,他完全睁开,瞳孔收缩——
全知系【过去、现在、未来】。
直面这银色眼目的生物像被按下暂停键,属于自身的过去、现在和一切可能的未来都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多数生物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程度的信息,当场脑死亡。
只一瞬息,全知杀死了半数污染物,01号基地压力大减。
“裴组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裴蕴转动视线,向那人望过去。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里已经出现惊恐。
裴蕴在他眼中看到了流着血泪的自己。
属于裴蕴的银雾正在飞快被红雾消化,他的灵魂里嗡鸣震动,遥远宇宙里传来极具诱惑力的低语:
“成为概念才能抵抗概念,来吧,穿过人群升空吧。”
“那些遗失在过去的生命,难道你不想找回?”
“太痛苦了吧?取下概念,一切混乱都会远离。”
“概念不会痛苦。”
……
裴蕴的人格开始动摇,他立刻断掉接触到红雾的部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上升,银雾的边缘泛起血色。
忽然冰凉的月光由远及近,它驱走红雾,和月光一样冷的声音响在裴蕴灵魂中:
“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他们的灵魂已经回归宇宙,等待热寂之后,下一次的宇宙重启。”
“我们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裴蕴,概念也会流泪,灵魂存在就不能逃脱痛苦。”
全知的血泪止住了,他向上空望去——
黑月相对靠近地球,祂闪着银光的镜片光耀大地,所过之处红雾退避。
天空中出现了奇景——除去原本的月球,还有黑红两颗月亮交替照耀地球,红月靠近时,生灵陷入疯狂,黑月靠近时,浑浑噩噩的天赋者们如有神助。
不需要全知给予任何说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是新月亮在看!”
无数私语声汇聚:
“和全知说的一样,黑月真的在帮我们。”
“打跑红月之后,黑月会不会也要吃我们?”
“那也先打跑红月再说吧?而且祂那么亮,为什么叫黑月?”
“不知道,听珠城那边说,黑月毛乎乎的,祂一个概念能长得毛绒绒的,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地面上,银辉与红光交替,但终究是红光占据的时间更久。
因为红月太大也太重,祂笼罩地球的时间更长,月亮之间每一次靠近,黑月都会被撕扯掉一部分。
红月含糊的语言透过精神波传递给黑月:
“你太年轻了,为什么为一个微弱的文明赌上一切?”
“放弃吧,他们甚至不能给你提供多少帮助。”
“你甚至不敢加冕,它太强了,会直接吃掉你的人格,到时候就算你杀死我,那个‘孟星洲’也不会回来。”
悲鸣海中,被折磨到苍白的灵魂依然在流血,痛苦通过震动传递给梦海与黑月。
梦海泵出气泡,不厌其烦地抚慰着哀嚎的灵魂。
如果红月入侵成功,人类的灵魂就会被关在悲鸣海内,成为榨取情绪的储备粮。
黑月望向冠冕:虽然红月说得没错……
但祂已经有过很多了,有过就够了。
塞拉斯虽然落了下风,但简宿年要同时对抗他和神战产生的冲击波,一时间两个使者之间陷入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