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菟睁大眼睛。
确实哦。
孟星洲:“不,应该是已经发疯了。”
还没疯的,进了【心之域】可以暂时隔绝精神污染,立刻就能获得安眠。
但已经疯了的就没办法了。
孟星洲可以摔碎这颗气泡,强制唤醒对方,但这只是扬汤止沸而已,下次睡着还会坠入新的梦魇里。
气泡在指尖捏久了,甚至微微发烫。
002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挣扎,不时在气泡的软膜上印出痕迹,深深浅浅。
和迟菟一样,他自己没有力量突破气泡,被困在了灼热的梦境中。
孟星洲将气泡凑得近一点,里面传出有“咚咚”的声响,仿佛有巨大皮鼓一刻不歇地响彻气泡,以至于连托着气泡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震颤。
这就是002所遭受的精神污染?
看起来和曲凌还有罗愿的又不一样。
迟菟仰头:“咪。”
那我们怎么办呀?
孟星洲轻轻转着气泡:“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对方已经疯了的前提下,让他恢复理智。”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哪怕迟菟因为天赋陷入真正的疯狂,他都有机会在梦境里救回他的小猫。
最坏的结果,小猫也可以和菜菜一样,奔跑在【心之域】里。
迟菟歪头。
虽然它不喜欢清云基地的天赋者,但污染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黑色污染从孟星洲指尖渗入气泡,慢慢爬满整个软膜。
孟星洲的视野变了——
他“置身”于一片红雾中,热到发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住他,人像被丢进一锅还在烧的热水里。
好热。
孟星洲皱眉,加大了污染的流入,气泡内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002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安宁,他蜷缩在红雾深处,一动不动地任凭自己沉到气泡的最底层。
红雾里“咚咚”的鼓声又一次响起来,002随之嘶吼起来。每一下鼓声都重击在002的精神体上,使得他虚幻的身影被反复拉长、压缩……
连孟星洲都感觉到心跳逐渐被鼓声带偏,他透过红雾,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戴一顶尖角帽,披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半个身体长的交响乐大鼓。
黑色的小老鼠环绕在他身边,红眼睛,细长的秃尾巴。
他四肢像脱水的竹竿,双手高举和手臂一样干瘪的鼓槌。
咚!
他又挥下一槌。
002只能更紧地蜷缩。
老鼠们却狂欢起来,它们人立起身,细小的前爪互相拉扯,组成一个圆环围绕长袍载歌载舞。
“吱吱!”
“吱——吱——”
赞美您啊赞美主!我们吃掉肉,啃下骨头,撕碎他的灵魂,填满肚!
老鼠们开始磨牙,吱吱格格的声音混在咚咚鼓声中。
002挥起手臂,指挥着红雾扑向长袍和老鼠。
长袍也咯吱咯吱地笑了几声,捶着大鼓,立刻有一群老鼠争先恐后涌入红雾。
老鼠吱吱惨叫着被烧成“灰烬”,又在咚咚鼓声中从灰烬中爬起,咯吱、咯吱地环绕在长袍身边。
别说已经濒临崩溃的002,连孟星洲都皱起了眉,老鼠们磨牙的咯吱声像响在自己的骨头缝里,光是这么想着,骨头里似乎传来被啃咬的剧痛。
原来精神污染是这么运作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本能占据了孟星洲的理智,他伸手,指向长袍。
他的污染已经将红雾驱逐到边缘,完全接管了梦境气泡,丝绒般的污染褪去柔和,显露出尖刺的形状。
长袍敲鼓的动作定格了,他的头颅咔哒!扭过九十度,绿眼睛正对孟星洲。
老鼠们齐齐扭头,静静凝视着孟星洲。
他看见了孟星洲。
接近着,他露出狂喜的神情,张开嘴巴,锯齿状的牙齿缝隙里还塞着血丝和新鲜肉块。
“容器!”
他振臂高呼。
“将戴冠之人!”
长袍挥舞鼓槌,嘶哑的声音响彻气泡:“抓住他。”
污染蓄势完毕,孟星洲垂手,附着在气泡软膜上的尖刺骤然伸长,将狂奔而来的老鼠和长袍扎成刺球。
咔嚓。
气泡破裂,002在最后睁开了眼睛,从一片浅薄的红雾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谁救了他?
002竭力睁大眼睛:是……
是孟星洲?
他急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黑色的河流裹挟着无数彩色气泡,从黑月亮背后奔涌而下,冲刷一无所有的荒地,在沙土般的地面上开凿出深深的河床。
气泡落在泥土上,或破碎,或开出花。
大地有了伤痕,伤痕又变成血管。
年轻的污染源站在奔涌不歇的黑河之中,梦境们亲昵地凑近,他只眉目低垂,并不理会。
啪——
气泡彻底碎裂。
002的视线一片黑暗。
孟星洲低着头,瞳孔收缩——他的地下室,泡水了!
菜菜顶着迟菟的气泡,在河流中狗刨。
金毛本身就是水猎犬,它丝毫没感觉到污染源的崩溃,正快乐地顶着迟菟在黑河中游动。
确定迟菟和菜菜都没事。
孟星洲慢慢抬起头。
原来缝隙在月亮背后。
……
清云市外
震动心魂的鼓声轰隆隆传来,无数黑鼠从影中爬出,窸窸窣窣地组成鼠群,带着暗影涌向清河西镇。
一组黑色改装车队在夜色中飞驰。
对内频道:
“简组!检测到大量【影中鼠】,该生物携带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数量惊人,对幸存者和天赋者都有巨大威胁,是否停车清除?”
“真晦气,原来是【敲鼓人】在附近,他役使的【影中鼠】真是最恶心的玩意儿。”
领头车里
司机紧张地看向后排。
简宿年坐在后排,他轻轻摘下耳机,望向车窗外,月光下,他的眼睛仿佛镀着一层浅浅的银色。
数十万只【影中鼠】从阴影中奔出,它们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沿路所有的坎坷在足下化为平地。
简宿年:“领头车留下,其他人依照原定目标前进。”
司机慢慢刹车。
简宿年拉起黑色皮质手套,打开车门,向司机歉意道:“麻烦你稍等。”
第26章 戴冠者(调整,劳烦大家重新看一下)
今天的红月格外亮,鲜红得像颗心脏,在远天上勃勃跳动,它带来光明,也投射暗影。
简宿年走下车,叮嘱司机:“戴上耳机。”
司机连忙点头,塞上耳机,又拖下外套在脑袋上裹了一圈。
黑色制服内衬都是特质材料,对精神污染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车队正沿着清河前进,源源不断的【影中鼠】则由东向西,看不都看车队一眼,径直奔向西南方向的小镇。
简宿年从【影中鼠】的洪流中穿过,向前再一步,踩在河面上。
不,是踩在阴影上。
简宿年身后浮现六个透明印记,其中三个黯淡无光,另外一半在月色下柔和地闪动。
六个印记分别代表:精神、全知、元素、生命、空间、时间。
此刻精神、元素和空间的印记熠熠生辉。
咚咚的鼓声忽然停了一瞬,滚滚向前流动的【影中鼠】停住了,吱吱叫唤。
鼓声再次响起,【影中鼠】纷纷掉头,它们涌动、翻滚,组成一个高过五米的长袍人,胸前挂着交响乐大鼓。
他四肢枯瘦,举起鼓槌!
咚!
司机脑子一懵,眼睛完全失去焦距,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影中鼠】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车子,只要门窗打开一条缝隙,它们就能钻进车内将司机啃成骨头架子,把灵魂撕碎塞进大鼓中日夜哀鸣。
简宿年背后金色的印记亮起,他从中抽出一把大型转轮手枪,甩开转轮,10颗弹巢填满弹头直径15.7毫米的步枪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