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西、清云市……
世上在红月照耀下哭泣的人或突然醒来,或沉入更深的睡眠。
敲鼓人无处藏身,红月的倒影早已破裂,滚滚雾海已经被黑月饮尽,千万的气泡几个呼吸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浪潮举到最高处!
敲鼓人的本体就藏在其中!
敲鼓人只有撕开气泡放手一搏,瞬息恢复成五米的本体,张开牙齿和尖爪扑向孟星洲。
但他凝固住了。
孟星洲从他的心脏处,抽出一枚赤红的尖锐晶体,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赤红之火】的子弹也恰好洞穿他的眉心。
孟星洲脸色雪白,但心情不错,他把玩着手中的红色晶体:“这就是你的‘恨’和‘疯狂’吧。”
敲鼓人呆滞地低下头,他的愤怒、怨恨还有疯狂,都从伤口中流出了。
他被【赤红之火】的子弹焚烧之前,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干瘪地流淌下去了。
对。
他就是被这些东西组成的……怪物。
失去了愤怒和疯狂,就什么都没有了。
敲鼓人静静地流淌出去,他仅剩的皮囊开始燃烧,最后听到戴冠者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感谢你不远千里给我送技能。”
“情绪是灵魂的血,我记住了。”
没有止血的理智或者别的什么,破口的灵魂就会淌出仅有的血。
“真可怜,到了最后,领主也只有这点东西。”
第37章 秩序
黑月吸满了红月的雾与海,连红月的投影都撕了贴在自己身上,是一开始的三倍重,黑河嘿咻嘿咻,蓄力半天才把这吃胖了的大月亮推回【心之域】。
梦海倒流,托着黑月重新挂上高天。
它长大了许多,引力骤增,牵引着更远的梦向它坠落,更远的阴影也向它流动。
一切红与黑都褪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气味。
简宿年在街道上看见几具天赋者的尸体,是被敲鼓人选做容器的天赋者。很显然敲鼓人在降临的瞬间,就吃掉了容器的灵魂,支配容器行动的敲鼓人一旦死亡,容器也软塌塌地横在路上。
简宿年垂下视线,侧身,挡住孟星洲的视线,顺手清理留存的影中鼠。
代表“精神”的彩月亮扩张到直径十米的圆环,游走在清河西上空,【穿心刺】像不要钱的暴雨,扫射彩月照耀下的影中鼠。
孟星洲一直低着头,观察手中从敲鼓人心口抽出来的结晶。
在敲鼓人扑过来的瞬间,属于敲鼓人的污染、愤怒、恐惧、绝望……一切负面情绪集中在敲鼓人的胸口,形成一团格外亮眼的光,将污染和情绪像血液一样泵向敲鼓人的牙齿和尖爪。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取出了这团光,落在手心,成了一块结晶。
一块污染结晶,红色的菱面体,全长十公分,两头尖而细,污染和疯狂在晶体中流窜。
“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灵魂结晶。”
身侧传来简宿年的声音,孟星洲试图从结晶上挪走注意力:“不是污染结晶吗?能感觉到污染。”
结晶内澎湃的污染几乎要涌出来,孟星洲花了点时间才点清结晶内的污染——整整一万点。
一笔巨款。
加上阴影里囤积的,老鼠的结晶,孟星洲现在完全是个富有的人了。
彩月亮已经飞到南山方向轰炸影中鼠,简宿年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简宿年:“没有实体的污染物,灵魂结晶就是污染结晶。需要在污染物死亡之前,将对方的灵魂力量集中收集,才能形成一枚完整的结晶。如果做不到这点,最后只会得到几个结晶碎片,大部分污染会流失。”
孟星洲试图倾听简宿年的解释,但他的视线实在无法结晶上移开,他轻轻抿唇,润湿有些干燥的下唇。
他的脑子其实有点转不动了,但他还在对抗结晶的吸引力。
很饿。
月亮吃饱了,梦河也吃饱了,只有他不仅没吃,还耗空了污染。
但是孟星洲很清楚,因为有观测者牵制敲鼓人和雾海,他才有时间引出梦河黑月,否则以他和敲鼓人的等级差距,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相反,如果只是观测者自己在这里,也许无法根除敲鼓人,但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少要分一大半,或者一半……
简宿年静静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对污染的抗性,比简宿年见过的任何一个戴冠者都高。
简宿年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摊开放在孟星洲面前:“敲鼓人制造了太多投影,导致本体的污染大幅度下降,所以结晶包含的污染也比正常的领主少得多。”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将结晶放在帕子上。
孟星洲沉默几秒:“我也出力了,你都拿走是不是有点过分?”
简宿年微愣,他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这已经是您的战利品了,我怎么会拿走?”
“在正常的状况下,敲鼓人并没有今天的威能。他为了一举夺下冠冕,邀请了红月降临。”
他翻过手帕,露出帕子背面彩月亮的印记:“吸引红月降临的污染物,都会被红月打上标记,很容易吸引红月的注视。彩月亮的印记,可以屏蔽红月的关注。”
孟星洲转动结晶,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虚幻的圆月,都是红色,不仔细看就会直接忽略。
孟星洲将结晶放上帕子。
简宿年妥善包裹了这枚结晶,又将它交还给孟星洲。
“在白天打开不会吸引红月的注意。”
结晶被遮盖后,孟星洲的理智终于开始转动,他脸色微变,关于冠冕的疑问被眷属们的安危占据。
他的猫狗藤!
“守宫!”
守宫举起花蕊,缠住孟星洲的手指:咕噜,藤都好,咕噜噜。
孟星洲回头一看,守宫和流星的花苞全都打开,哗哗地往外淌着暗影。
梦海最高的时候,与小区楼齐平,涌动的暗影阻力远比空气更大。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两棵藤一急眼,张开花苞在梦海里乱咬,吃了不少老鼠,也灌了一样多的“河水”。
它们又不是污染源,并不能将影子收为己用。
守宫一边吐一边敲打502的窗户,传递战斗结束的信息:猫和狗也好。
菜菜叼着迟菟爬上阁楼,簇拥在孟星洲身边,从鼻腔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人,狗和猫都担心坏了。
我主,狗做的好不好?
孟星洲弯腰抱起奓毛的迟菟,他轻拍菜菜:“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做得好,有好好保护自己和迟菟。”
“好狗,好狗。”
迟菟伸爪搂住孟星洲,一脑袋扎进污染源的脖颈间。
它也不吭声,只是大力甩着尾巴,宣泄内心的恐惧。
猫好害怕。
猫讨厌红月亮。
菜菜越发大声地哼唧。
年轻的戴冠者微微低头,月光下眉目宛然。
简宿年望向半透明的金毛犬,一只还不到十级的纯精神体,这个等级所能持有的污染不足以支持它四处活动,除非……
简宿年看向精神体踩在脚下的阴影。
除非踩在梦与灵的领域上,才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简宿年静静注视着。
作为观测者的化身,评估每个戴冠者的状态是他的工作之一。
清云给出的档案上,将孟星洲定义为人形污染源,在五天前放逐。
但他很克制,并没有因为落入窘境,就泛滥地增加眷属。
他也将眷属们照顾得很好,依恋地围绕着他。
孟星洲终于安抚好了吹哨子的菜菜,因为脱力,他眼前有些发黑,菜菜差点把他顶到地上去。
孟星洲推开菜菜,定了定神,往楼下走:“好了,不要撒娇了。我要去商城看看……”
南山已经沦陷了,但至少得保住商城。
“这个状态还是先休息比较好,”简宿年轻轻托住孟星洲的手臂,“我的队友应该已经来了。队里的医生昨天就配置不少能治愈疯病的免疫球蛋白,他们对付感染疯病的人也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