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108)

2026-09-18

  而在走之前,他选择了带走家乡的一块土。这是仪县的老讲究了,游子离家时很多都会这么做。只不过相柳选的特别了一点,他拿走了决堤处的土块。

  他当时也不知道它能代表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因为他同村的表叔曾是负责修堤的一个小管事,人人都说那堤坝贪污,可相柳知道自己的表叔是多较真负责的一个人。因为那是自己的家乡啊,关乎着的是自己家乡父老的性命。但没有人相信他,相柳说这里面有问题,更像是在发癔症。

  “说句老实话……”相柳对闻茂茂交了实底,那天他会对闻茂茂开那个口,一是因为私心,二是受了刘力进京告御状的启发。

  但你要说他有多大的决心吧,其实也没有。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在御前出头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他之前也有,那就是踩着他的好友祝馀往上爬。但他放弃了。后面又有个告御状的模板在眼前,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聪明人的学习速度总是很快,他发现真正能走到陛下面前的,反而是陈九锡、祝馀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耿直之人,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于是他就试着说了。

  他准备提前把信息和土块给卢凌正,因为他想向清流一党靠拢,寻求一些合作。司礼监掌印太监毕方觉得相柳是自己的探子,内侍监觉得相柳是他们复兴的希望,现在连清流一党的卢凌正都开始觉得相柳可以成为他的人了……

  “奴婢可以是任何人的人。”相柳对闻茂茂在御案下叩首,但只会对陛下说真话。

  霍气传不知道这个相柳是不是他弟弟说的那个英宗朝的情报人才,不过从对方一系列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哪怕不是,也不输给那个他们找不到的人什么了。不过大概率应该是,毕竟在皇宫这个地方,宫人内侍的名字变动还是蛮快的,换个主子,大概就会被赐个新名字。

  与其找别人,不如观察一下当下这个,看看能不能捡起来用。

  霍气传甚至一下子就想明白相柳为什么不选择来找他投诚了,因为从相柳以往的做事风格里就能看得出来,他不喜欢烧热灶。

  他更喜欢在更容易出头的地方去深耕,伺机而动成为一把手。

  比起相柳,霍气传更关注的是:“陛下信了相柳说的吗?”

  闻茂茂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樱桃煎,在得偿所愿后,这才在嚼嚼嚼,嚼完之后奇怪的问他大舅舅:“信不信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应该他是做事的结果,最后是朕想要的吗?

  霍气传:这才是他想要培养的孩子啊!在接连开出霍金柝、霍寒光、白盛也这样的款式之后,祖宗总算靠谱了一回!

  ***

  上至京城朝堂,下至两淮盐政,官场可以说是来了一场大清洗。

  所有涉及到盐务贪墨问题的官员,都按照情节轻重,分别进行了判刑。光秋后问斩的名单,就够因为在位期间处死了两三百人便被冠以血腥玛丽之名的玛丽一世为自己叫屈了。

  玛丽一世是陈九锡给闻茂茂说过的一个外国的女王。

  玛丽一世不是重点,而是她的妹妹伊丽莎白一世和她开创的海上霸权。之前对于地球的介绍,陈九锡已经给闻茂茂科普过世界之大了,现在要开始重点说说世界各国都是在如何探索领地的边界。

  我们在大航海上已经晚了别国一百来年,可不能再把差距拉大了。

  咳,总之,光这次两淮贪污案的审讯与核查,三司上下就差点忙翻天。但也是真的做到了下大力度去查,没有什么和稀泥,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有的只是该斩斩,该杀杀,该流放流放。

  闻茂茂对上折子担忧官位空缺太多,会导致政务不畅的大臣批复表示: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666在一边为宿主摇旗呐喊:【就是就是,地球没了谁都能照样运转。】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霍家与清流一派的人给填上了,甚至还有些不够,两边为了这事扯皮了很久,更有其他势力试图来捡漏。人手根本不存在不够,有的只有懊悔,好比作为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谢老爷子,就遗憾的不行,当初朝堂上他没反对,但也没有旗帜鲜明的支持。

  而众所周知,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这个时候再想站出来。就有点插不上话了。

  他也自认总算看明白了卢凌正这老东西怎么突然支棱起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谁都知道盐政是个肥差,是天下利柄。利益之大,就这么说吧,闻茂茂下的旨意都快把两淮官场杀穿了,但依旧有的是勇士不怕死,摩拳擦掌的想要去领略一下徽派风光。

  不过这些就和陈九锡没什么关系了,她养好伤,就带着论功行赏的旨意,以及分别有所收获的白秉文等人快乐回京了。

  呃,白大画家大概没那么快乐。

  他想留在两淮,但他爹不同意。在大启,清要之官与钱谷之官之间虽然没有非常严格的界线,但是像白秉文这种本该在翰林院本有光明前途、更接近政治中心的,白家人除非疯了才会同意他在两淮当个低级别官员。

  当然,要是高级别的,类似于两淮盐运使什么的,那就另说了。能给皇帝管钱袋子,得是非常简在帝心的实权派,那不可能不同意。

  但以白秉文如今的品级,他是别想了,梦里也没有这么一步登天的。

  白家二老爷在信里的话十分直白,你知道你同届的状元郎周维桢,已经因为大考成绩优异,而得到了再次升官,从最初会定例授给状元的从六品修撰,一路提到了可以在陛下面前露脸的从五品侍讲了吗?

  按照常例来说,他至少得在原位待个三到五年,十年八年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他爬到这个位置只用了两年多。

  而你白秉文呢?能不能过了三年定例的散馆考试,留在翰林院都在两说之间。

  白秉文骑在一匹杂毛的小驴上,叼着根空心的芦苇摇摇晃晃,觉得他爹还是太没没有想象力。周维桢这样就让他惊讶了?那看到陈九锡的待遇,还不得吓死?

  闻茂茂其实暗中给陈九锡写过信,信里的话比老二老爷还要直白几分,他问小陈夫子,两淮盐务你想不想管?

  巡盐御史只是个五品官,两淮的盐运使可是正三品。

  虽然不能一上来就当,但可以在位置暂缺的这个空档进行协理嘛,这协理着协理着,不就扶正了吗?

  甚至某种意义上,这品级都是靠后需要考虑的。重点是这是两淮盐政的一把手,各方势力都很心动。但闻茂茂却只是朴素的觉得,既然事情是陈爱卿发现的,前任也是陈爱卿扳倒的,那她就有优先权。

  反倒是陈九锡当下就给拒绝了,不是她不明白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她也很想当高官,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盐政这样复杂的岗位不适合她。

  那一场大火足够陈九锡想清楚自己这一次能成功,有多侥幸了。她很乐意帮闻茂茂查账,因为她对数字本身就很敏感,但那并不是她的老本行。偶尔为之还行,大部分的精力,她还是想用在捣鼓东西方面,她擅长且会非常快乐。

  不过具体要捣鼓什么,陈九锡暂时还没有想好。

  她倒是也不着急就是了,因为闻茂茂直接给了她一道空白的升官旨意,她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填上去,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白秉文一直在试图鼓动陈九锡当全国到处巡查的御史,并不断明示,他俩是多好的干活搭子啊!让我们一起去荡平这天下不平之事!顺便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

  可惜,陈九锡对于这个提议也是兴趣寥寥。

  她就这么一路想回了雍畿,回京复命看到闻茂茂时,闻茂茂正在跟肃王学……

  鬼叫。

  “你看我,先拖长了喊一声‘咦——’,再叫一句‘呀!’*”

  陈九锡:?

  茂茂陛下也很配合鼓着腮帮子,底气十足的跟着叔祖父学。别问为什么要学,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肃王来了,穿了一身在地里种田的老农汗衫,突发奇想问闻茂茂要不要学鬼叫,闻茂茂说要,然后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