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折腾的最终结果还是迎来了她当年被流放的结局,但是她悲哀的发现,哪怕是这样了,她还是想活下去。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闻关,得到了保留自己一部分首饰的权利。
闻承安破罐子破摔,对他嘶吼:“你这个不孝不悌的东西,你早晚有天会遭到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闻关则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对闻承安这样的狺狺犬吠,再没了任何波动。
他真的不在乎他了。
时间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比起在乎已经流放的闻承安,闻关更关注的还是朝堂。
藩属国进京不是世家搞出来的,这是早就按部就班安排好的,但也确实给了这些世家灵感,一旦朝廷有更重要的事情,度田就能够再次被搁置。
那么,他们能搞什么事呢?
说真的,不管是霍气传,还是变法的主要推动者李彦直,都觉得这些世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再怎么蹦跶也无济于事了。
但人在险境,大概总会迸发出一些奇思妙想。
他们还真就是拿出了一桩事。
事情肯定没有藩属国进贡那么大,但这些世家还是看破了本质,事情重不重要,从来都不是谁能判断的,而在于关键会不会引起陛下的重视。
事情发生时,闻茂茂正在和白盛也等人学画画。
嗯,画小猫失败的茂茂陛下,自己给自己主动增加了一门兴趣班,专门学画画。他真的很想补上自己的这个人生短板。
想学会画画,就得学会欣赏。
至少如今正在江南乐不思蜀的白家十六叔白秉文是这么说的,他生怕自己被家里想起来,找茬抓回京城给陛下教画,在给自家侄子白盛也的信里一顿胡说八道,并成功让白盛也和闻茂茂相信了,他俩不是画的不好看,是看的画太少了,没有受到足够的艺术熏陶。
于是两人就每天专门空出了一段时间熏陶自己,至于到底有没有熏陶成功不好说,反正闻茂茂看古画总结出了一个规律——画上谁的脑袋最大,谁就是主角。
白盛也被闻茂茂的这个发现逗的哈哈大笑。
就在这个之后,世家准备的事情爆发了,礼部、都察院和东厂联合上书,弹劾《大启日报》。
他们准备在第二天早朝发难的,但闻茂茂前天下午就得到了线报。
东厂的二把手相柳实名举报了他的上峰,他的态度很明确,你想死可以,不要拉着我们整个东厂作陪。
而闻茂茂关注这件事吗?他还真的不可能不关注。
因为那些是他的姐姐,是他的家人。
也是在那一刻,闻茂茂才意识到,为什么很多皇帝做到后面都不会把自己的喜好摆在明面上了,因为这些人有机会是真的会往死里利用。
【那我们怎么办啊?以后偷偷喜欢?】666有点懵,说完它又自己给否了,【不对,如果全世界都不知道,那怎么能叫喜欢呢?我们凭什么要因为他们而收敛自己?这一点也不昏君!】
闻茂茂倒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我们可以选我舅舅的路。”
霍大人什么路呢?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软肋是家人,那为什么没有人敢利用他的家人来给他设套呢?因为全世界也都知道,一旦等霍气传解决了事情,他就会开始往死里报复,不计任何代价!
第8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八十三天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些人选择了从宗姬下手,因为霍家人有霍气传,他们惹不起。
而除了霍家人,闻茂茂身边的人还有谁呢?伴读都是一群孩子,孩子的父母是同僚,还是当朝大员,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难度;忠叔是一个热衷在五进大宅里种地的老人,很难在朝堂上掀起什么轩然大波;而陈九锡等变法派,本身就和沈思齐强绑定,对付他们,和两派直接在朝廷上宣战没什么区别。
所以,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在陛下身边这么多人中,挑宗姬们来试探是最为合适的。
宗姬们创办的报纸生意蒸蒸日上,俨然已经成为了大启最主流的读物之一。《大启日报》甚至已经不是唯一的报刊了,各地涌现出不少照猫画虎的小报,只是暂时还都只是在本地发展,没有形成全国性的影响力。
这样的报纸,这些人能参什么呢?
闻茂茂在宝座上伸了一个懒腰,双臂高高举起,胸前缀着的东珠随动作轻晃,彻底舒展了身体。天冷了,终于爱往暖阁里凑的馒头大王,本来正盘在闻茂茂身边假寐,被衣料窸窣的动作一带,迷迷糊糊的就也站起了身,两只前爪往前一探,就便将整个身子拉得长长的。
馒头的尾巴高高翘起,只在末梢微微打着卷儿,它眯起眼睛,琉璃似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了一道细线,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闻茂茂一边摸着他的猫,一边跟小猫一样眯起了眼,他想,要是这些人胆敢参的是什么“妄议朝政”之类没事找事的寻常话,他会直接留中不发,当下就展开报复!
让他们明白明白什么叫韩非子的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666 沉迷在闻茂茂的昏君气场里不可自拔,背后还背着一根减兰给它用棉花缝制的丹青专用画笔,疯狂给宿主打call:【帅,好帅!昏君哥哥你最帅!哇塞,哇塞……】
是它从资料库的犄角旮旯里,不知道翻出的哪个年月的过时网络流行语,最近天天在搞文艺复兴。
当然,对于古代土著闻茂茂来说,这些口播词还蛮新鲜的。
只是茂茂陛下没想到,这些人世家找的找茬理由也蛮新的。
相柳回禀,他没有完全探查清楚这些人打算做什么,只知道他们准备参的是《大启日报》之所以能迅速发展成如今规模的关键——文人吵架。
也就是大启日报之前一直在大力宣传的读者来信环节,通过刊登信件的形式,来让大家对某件事情、某个观点各抒己见,今天你反驳我,明天我反驳你。一下子就让大启日报有了全国性的讨论度与认可度,蹭上了第一波黑红流量。
甚至因为写信骂战骂的不过瘾,这才有了后面的第一届莫寻山策会。
他们觉得这一整个板块设计的就有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闻茂茂一愣,他实在是走不进杠精的内心世界,一时间还真的没有想到这有什么好参的角度。
相柳先给闻茂茂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读者来信的环节有个大启版的专业名称,叫“四方来鸿”,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大启日报》上一个固定专栏,足足能占两到三页的内容,所登载者众。有些时候甚至需要附赠一个加刊。
这些刊登的内容,有一部分是纯学问上的讨论,这给了不少人科举的灵感,而有一部分……但是文人嘛,不夹带私货对各地时政发表一些自己独到的看法,那都不正常。
而鉴于四方来鸿诞生的最初原因,就是对于肃王龙舟比赛的报道,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用词过于白话,这才吵起来,后续日报也就延续了这一风格,并没有对于这些时政评论进行过于严苛的卡脖子。
原文什么样,它们就刊登的什么样。
说自己调查的不够详实的相柳,在介绍完之后,就拿出了那边准备的证据,以及奏折的初稿,当然,都是抄录版。
与翌日早朝上,由都察院牵头拿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闻茂茂端坐在龙椅之上,看了眼早朝站位不算靠前的相柳:“……”你还要怎么详实?
相柳没说话,而都察院明显是有备而来,证据有不少,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甚至就是这次江南度田的推进工程中冤枉沈思齐一事。
朝堂上的变法派一下子就应激了,以为世家这是还没死心,想要辩上一辩。
但实际上不是。
他们讨论的不是事情的真假,而是最初爆出这件事的正是《大启日报》。
江南世家给沈思齐等人设的套很简单,他们不像当初津门那样在尽可能的把田亩数往少里报,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了那招没有用。他们的新选择了反向操作,暗中修改沈思齐的鱼鳞册,把田亩数故意往大了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