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213)

2026-09-18

  闻茂茂感觉自己大船还没坐习惯呢,他们就又已经到站了。还没从港口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听到了码头上报纸的叫卖,与各种西洋舶来品的吆喝。两淮曾因盐税成为大启最富庶的地方,如今依旧是最有钱的地方之一,但这里已经不只有盐了。

  在随行的官员中,武器监的监正陈九锡无疑是其中感慨最多的,因为两淮也算得上是她官场梦开始的地方,是她最重要的来时路之一。

  陈九锡当时一直很遗憾没能带闻茂茂看到广陵大潮的波澜壮阔,如今也总算如愿。

  小陈大人拿着那张白秉文当年结合她的口述,激情创作出来的她与比奇堡的居民,站在广陵大潮之前,与一身天子之气、身高腿长的闻茂茂陛下进行了一张合影。

  为了震撼后世,小陈大人也算得上是十分努力了。

  她在照片里,当着全世界的面,展开了当年那幅充满巧思的画的背后。那其实是一幅双面画,一面是穿着正经巡盐御史官袍的她,一面……

  是唯一一次穿汉服女装的她。

  白大画家守着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那真的是快要憋死了,但他也是真的讲义气,平日里像个根本守不住秘密的满嘴跑火车人士,结果真正重要的是一丁点都没有走漏过风声。

  霍金柝:“!”

  肃王和吴王:“!!”

  小李大人李缉熙:“!!!”

  跟着圣驾在现场的人,那一刻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也就显得早早就猜到的人有些过于明显。这个时候闻茂茂陛下再想装惊讶,便有点假了。

  是的,闻茂茂早就猜到陈九锡是女的了。也不算很早吧,但也确实在后面跟白盛也一起猜到了。他不理解,但尊重,就像有男的会喜欢穿女装一样,谁也不能说小陈夫子喜欢穿男装就很奇怪,对吧。

  陈九锡:……真不是,陛下,您有点过于尊重我的喜好了。

  陈九锡的突然自爆,其实也不算很突然,这事她已经琢磨好几年了,尤其是在朝中以灵寿公主为首的女性官员越来越多之后。

  她当年女扮男装,是为了应付乱世的生存之策,没想到乱世没等来,先阴差阳错以男性的身份进入了朝堂。当时朝中还没有女性官员,她既怕欺君之罪,也是想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就这么将错就错了下去。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看到那些后世送的礼物里面包括女装,陈九锡就猜她后面肯定还是自爆了身份的,当然,也可能是后世专家开棺验了她的骨头。

  总之,择日不如撞日,陈九锡决定掀桌。

  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最近看起来总有一种淡淡的死感,作为老师,陈九锡在打开那张双面画时,在闻茂茂耳边轻声说了句:“为师再帮您一次。”

  什么是蜡炬成灰泪始干?这就是人民教师的觉悟啊!

  陈九锡虽然不知道陛下在发愁什么,但再大的事,也肯定不会有她这个朝廷二品大员突然男变女更轰动震撼的,有再多烦恼也能掩盖过去。

  这事也确实震撼。

  震撼到了肃王双手插袖,一脸茫然地问身边的白秉文:“大家在震惊什么?没见过男人穿裙子?别说,你兄弟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

  白秉文:“……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姐妹呢?”

  肃王:“!!!”你什么时候变得不完整的?

  白秉文:“?”

 

 

第130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天

  然后肃王和白秉文就打了一架。

  “肃王殿下,御前失仪”这样的话,群臣已经说腻了,也就不说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那边跟白大画家扯头花的肃王。

  嗯,真扯,真花。

  最近正值南方百花竞绽的季节,肃王沉迷在官帽旁簪花的古人做派,今天duang大一朵牡丹芙蓉,明天一脑袋五颜六色的桃李杏花的。张口就是“春花须插满头归”,即便春天早已经过去,但他确实插了一脑袋,迎面走来,能香人一个跟头。

  咳,群臣是说,他们真的宁可陈九锡是女装癖,也不想她堂堂一个从二品的一监之正突然当堂男变女啊。

  这让后世怎么看他们这一朝?

  那……

  小陈大人表示,用眼睛看呗。

  她当众自曝身份那一刻的感觉,怎么说呢,还怪爽的。

  就像那种常年不得不裹在一层很厚的外衣里面,今天终于扯掉了这件无用的大氅的感觉。之前披着那么厚重的衣服能走吗?那肯定能啊,甚至能跑能跳,不影响正常生活分毫。但肯定还是脱掉这件衣裳,会更加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不至于到“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地步,但也是挺开心的。

  她不装了,她摊牌了。

  陈九锡在与震惊到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群臣对视时,还看到了曾经一个张口“女子无才便是德”,闭嘴“牝鸡司晨,成何体统”的老古板目瞪口呆的样子。因为对方最近正在试图走通陈九锡这层关系,好把他的孙子调进武器监。

  全世界如今都已经看到了武器监的价值,对,全世界,已经不再局限于大启了。大启那一艘艘派出去的钢铁怪兽,不能说让每一个国家都对他们如沐春风吧,那至少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而整个武器监公认最值钱的是什么呢?

  在今天这一刻的事情发生之前,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的说出是陈九锡的大脑。

  至于今天之后……

  还是只能是陈九锡的大脑。对于有些人智多近妖的聪明,你真是不服不行。曾经不够了解陈九锡的时候,还会有人因为羡慕嫉妒恨攻击她拿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奇技淫巧,但差距不大才会嫉妒,差距太大了就只剩下仰望了。

  在享受够自由的气息之后,陈九锡做的第二件事……

  那自然就是下跪对眼前年轻的帝王请罪了:“臣陈九锡,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这个问题那个矛盾的,在古代的封建社会制度面前根本不够看。

  虽然以陈九锡对闻茂茂的了解,这位陛下为此动怒的概率应该不大,甚至可能早就在朝夕相处中猜到了一二。但陈九锡的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既是为欺君,也是为自己这个当老师的竟然瞒了弟子这么久,她教他商鞅变法前先徒木立信,结果她反而瞒了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

  陈九锡设想了种种后果,也都能够接受。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在广陵大潮前的堤岸上,看到的是一个头磕下去的新修的水泥地,听到的却是陛下问:“爱卿何罪之有?”

  这回全场的大臣再顾不上震惊,只剩下了争先恐后的开腔。

  因为陛下的包庇之意已经是如此明显,他们生怕自己再不说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怎么能就这么过去呢?以女身窃高位的欺君大罪,紊乱阴阳、蛊惑圣听,不说罪不容诛,但也是有违伦理纲常的,陛下怎么能因为私人感情,就置若罔闻?

  那闻茂茂可不是置若罔闻,他是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如画的眉梢眼角都要飞起来了,虽然也有在努力压抑,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就能看得出来,这位君威日重的陛下是真开心。

  就是那种给他一包炒米版干脆面,他能哼着歌、坐在廊下,吃很久的那种开心。

  说实话,陈九锡也觉得闻茂茂不会治她个欺君之罪什么的,但她也没想到闻茂茂能这么开心。

  到底在开心什么啊?陈大人大为震惊。

  闻茂茂当然是在开心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在他都已经快要放弃当昏君的时候,他的老师反而主动送上了门。

  要不说还得是自家人心疼自家人呢。

  陈老师不愧是陈老师!

  对于小陈夫子这样的“胆大妄为”,茂茂陛下表示,朕必猛猛包庇,各种眼瞎袒护!他就不信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卖放人情,还能涨明君值!

  闻茂茂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他表示:“陈爱卿从未说过她的男的吧?怎么就欺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