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阿爹?
他微微一愣,很努力的去想,但他还是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好像一定要回到哪里,回去见什么人,很重要的人。他给他带了……带了什么来着?是当地的特产,他觉得他一定会喜欢。
他走之前他还在对他保证,我一定会快去快回的,等我!
但除此之外,白盛也的大脑里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空荡荡的一片空白,就像是被这场泥石流冲刷过的武陵地界。
对了,这里是武陵,他是武陵人士。
白盛也想的头疼,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直至一道声音响彻他的脑海:【宿主,您好,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我是明君系统666,您还记得吗?就在泥石流发生的那一刻,我们进行了绑定。】
——武陵当地百姓描述,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还有人在事后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白光落在山间*。
【我很高兴能够为您服务。我的核心使命就是助力每一个明君梦想,虽然我目前还处在实习期,但是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己所能的帮助到您的,我……】
白盛也打断了它:“你能帮我想起来我是谁吗?”
666:【抱歉,宿主,666不是医疗系统。】
“那你能帮我回家吗?”
666:【抱歉,宿主,666也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
“那你能帮我什么呢?”白盛也这样问。
666:【我、我可以帮您找到您深埋地下的父母。】
但半大不小的少年白盛也却在一片荒芜中怔怔的说:“原来我的爹娘也已经死了吗?”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大骂说了这话的自己可真该死啊的那种沉默。
最后还是性格坚韧的白盛也先从低沉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毕竟现在的情况自怨自艾也没什么意义,更重要的还是要确定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并开始执行这个计划。只有动起来,才能有希望,不是吗?
白盛也的头脑很聪明,思路也十分清晰,他冷静又努力的表示:“首先,我们先找到我的爹娘,帮他们安葬。”
“其次,我们来一起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吧,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回去见到他。”
“最后,谢谢你666,谢谢你救了我。”
……
昭武二年秋。
霍太子薨,幼时木剑随葬陵寝,而起义军从镇南举起的反剑,也已经即将亮起白刃。
作者有话说:
*武陵当地百姓描述,那一天本是晴空万里……还有人在事后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白光落在山间:这句是之前文里写过的描述,希望还有亲亲记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233333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白盛也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签订了明君系统666,成为了武陵泥石流这场看上去是天灾实则是人祸中的唯一生还者。
第14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一天
从京城到武陵,前后一共两千余里,中间途径四十六个驿站,白盛也当年随爹娘扶灵走了整整五十五天。
而从镇南打回京城,万里之遥,中途路过二十一个州府,白盛也从镇南起兵,由最初的不足万数的肃王府兵到如今的几十万大军,用了尽十年的时间,先渡长江再过黄河,从昭武末年打到了岐阳年,艰难攻克中州后,如今才终于兵临城下。
宫中的龙椅上换了皇帝,富庶的京城也早已物是人非,繁华不再。
城外,镇南军的大营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从正阳门一路好像快要铺到西山脚下。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的正旺,十几个身穿重甲的大将围坐在沙盘前,上面的雍畿已经被红绳围了三圈,众人的眉宇在火光中,尽是一种“终于走到这最后一步了”的难以遏制的兴奋。
他们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了。
但也就差了这么一点。
镇南军的三路大军已经围困雍畿足有五日了,但是:“启帝这狗贼就是不顾百姓死活,也要死撑着不开门,”一个声音粗狂、体型如小山的将领拍着桌案,震的茶碗哐哐响,“依我看,不如明日拂晓全军压上,我二营愿当先锋,用投石车轰他娘的!”
“不行!”军师周维桢出声表达了反对,“京中有百姓数十万,老弱妇孺不知凡几,一旦强攻,他们怎么办?我们起兵,举的是救世之剑,为的是诛杀暴君,解民倒悬,如今岂能本末倒置?”
吕危崖斜了他一眼:“说人话。”
“这十年,天下没有一天不反的。从英宗到末帝,两代皇帝没一个好东西,加三饷,征民夫,杀朝臣如割草,天下民不聊生。反旗由南到就像野火,可最后烧到这京城的,只有我们镇南军。为什么?因为我们足够强吗?不,因为我们足够谨慎!”周维桢是真的不想再徒增无辜的伤害,也是真的不想功亏一篑。
他闭门造车数年的屠龙术,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小有所成,就在这临门一脚了。
“城高池深,守军至少十万,你觉得强攻我们会死多少弟兄?”这些人里有吕危崖这样从镇南就跟在白盛也身边的,也有周维桢这样从各地来投的义士,一路打一路扩军,才终于有了今日的规模。
眼瞅着就要赢了,谁会舍得让自己的同袍倒在黎明之前。
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直至另外一个与大启皇族有仇的女将开口:“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我们这一路打到这里死了多少人?现在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等?”
“你的仇人是英宗,英宗早死了。据说这启帝疯的厉害,连英宗都开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账内争执声此起彼伏,只有主位上身形挺拔的白盛也一直沉默不语。十年了,他一路向北,名字从养父肃王非觉得贱名好养活的狗蛋,到他在看到《南山有白》时坚定觉得自己就叫白德音。乐只君子,德音是茂。
身上的旧伤再添新疤,眼神也从最初的激昂变得深沉如渊。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整个大帐就瞬间恢复了安静。
“我们不仅要赢,”白大将军开口,声音不高,却能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更要赢得漂亮,这京中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将来都是我们的子民,强攻,是下策。”
话音未落,账帘外就有斥候紧急来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报!大将军,京中……京中好像降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斥候咽了口吐沫,才继续道:“从城楼上射下了一封箭书,启帝表示他可以开城投降,但要、要先与大将军亲谈。”
说完,他就奉上了那封箭书,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上面的书法字迹是出了名的好看,但字里行间也是出了名的近乎癫狂的疯劲儿。
他问白盛也,你敢不敢只身来茂陵见朕。
吕危崖皱眉:“不对,大哥,十分里有十二分不对,这里面绝对有诈!”
白盛也捏着信的手却死死的停在了“茂陵”二字上。经过这些年的战乱之苦,早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曾经惊才绝艳的霍太子,但白盛也记得,从肃王第一次与他提起这位闻茂,他就记到了今天。
没有什么为什么,想记就记住了。
与这位霍太子有关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据说是因为生前颇受英宗忌惮,死后被英宗以随葬为名,把很多与他有关的东西都封进了陵寝。
周围耳边还是乱糟糟的争执,但有志一同的是,没有多少人同意让白大将军去冒这个险。
但白盛也还是去了。
因为……
***
这辈子。
岁丰十一年末。
“这个暴君是我吧?”闻茂茂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白盛也留下的残影的,第一个是晋王闻关。白盛也当时根本没打算跟他透露什么,但闻关自己就已经通过那些来自后世的礼物猜了个七七八八,两个世界,反差极大的礼物,只能说明他在两个世界拥有南辕北辙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