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28)

2026-09-18

  忠叔一整个大茫然,谁?你是说我家那个虚岁才六岁,身高不到大将军腰,目不识丁,至今坚信捉迷藏的时候躲在帘子后面——哪怕双脚在帘下漏的十分明显——就不会被发现的郎君,当皇帝老爷了?

  怎么选上的啊?

  比谁最好看吗?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忠叔还是日夜兼程,更努力的想要往京中赶了。直至半路,忽遇暴雨,借宿在附近的破庙之中。当时有不少武德充沛的豪杰同在此地躲雨,其中就包括肃王。

  肃王是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神经病,喜欢在大雨天跳舞祈祷。自然是没空搭理凡尘俗事的,但他老娘平阳大长公主还是个土生土长的凡人,眼盲了几十年,平日里没事做,最喜欢的就是和人唠家常。

  好巧不巧,忠叔在这方面是得了主家娘子李老太太的真传的,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简直相见恨晚。

  两人起初都没有表露身份。

  只一个说,我家郎君可好可乖了,就是命不好,年方不过五岁,本来好好的在江左府生活,突然被有钱有势但无理的蛮横亲戚强行接回去当儿子,延续香火。

  另外一个说,那可真坏啊。

  一个说,我儿子也可好可乖了,就是命苦,因为我这个当娘的不争气,当年被家人卖去镇南不说,如今在家里还无人愿意扶持,这些年想去京城看一看都不得。

  另一个就说,这亲戚着实狠毒!

  后来一问,两边目的地相同,都是进京奔丧。那还说什么呢?一起呗,还安全。

  快到雍畿了才发现,一个的儿子是当朝肃王,另一个……是新帝登基前唯一的依靠。两方尴尬一笑,而当初照顾闻茂茂入京的小川哥,早已经等在城门附近数日,在看到忠叔的脸后,就让虎啸卫特开了城门。

  这也是肃王能在宵禁之后,还强行入京的根本原因,闻茂茂为了让忠叔不管何时抵京,都能第一时间入宫与他相见,而专门拜托了小川哥和小舅舅霍金柝。

  肃王听了一路闻茂茂有多好,又领了这份不错过英宗移柩的情,自然不会折腾小孩,移柩结束后,就专注去折磨一群老大人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专门对着那几个还想让公主和亲的慷慨大臣使劲儿。

  有大臣后悔不已,本来还对新帝的不听劝想搞个大事情,如今只剩下了痛哭流涕的来求霍气传,曲线救国,想让他出面替他们劝陛下息怒。

  让肃王收收神通。

  霍大人神在在的想,英宗这人吧,虽然人品不咋地,但他的一些集权小花招真的很好用。

  作者有话说:

  *为君难:这个其实是雍正当皇帝的时候在暖阁的提笔,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让茂茂陛下也体验了一下同款。

 

 

第1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十七天

  九天移柩,二十七天除服,皇帝以日代月的特殊守孝法彻底走到尽头后,就是忙忙叨叨的登基大典了。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的仪式,但众人的重视还是非比寻常。只有小朋友没心没肺,茂茂陛下对整个流程最深刻的印象,除了没完没了的跪拜——不是他跪拜天地祖宗,就是别人山呼万岁的跪拜他,就剩下高低不同的“奉天承运”了,读祝官的嗓子调门可真高啊,现场太常寺钟传鼓鸣的中和韶乐都盖不住他的宣读声。

  哦,不对,闻茂茂还记得一件事。

  在当天前往奉天门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参加升座仪式之前,小朋友把自己必须头戴冕冠上的十二旒珍珠甩的啪啪作响。他阿娘霍太后挥手让侍衣的宫人退开,一边亲自俯下-身一遍遍的为他整理衣冠,一边焦虑不安、总觉得不够完美的问:“玉簪正不正?金池压不压眉?脖子上的天河带是不是系的有一点点紧?”

  奉大哥命令来保驾护航的霍家老二霍金柝说:“那都不是紧不紧的问题了,我觉得你儿子好像有一点点能看见他太奶了。”

  然后,霍大将军就被为母则刚的小妹当场拔剑追杀了起来,她不能允许在她儿子登基的这天有任何人口吐任何一句不吉利的话。

  她的孩子此生必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在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中,彻底冲淡了闻茂茂小朋友心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紧张。只剩下了耳边也跟着换了身新衣裳的小老虎666告诉他的,这叫御门听政,寓意着宿主你正式走马上任,以后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啦!

  天下共主根本不关心这个,他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就要开始读书了。

  一眨眼,小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大启迎来了又一年的盛夏,朱漆的宫门昨天还仿佛沾着北方夏初一早一晚特有的凉意,今天就已经和燥热难耐的南风撞了个满怀。

  用忠叔三不五时进宫来请安时的说法就是,连阳光都好像忽然有了重量。

  廊柱下本该斜长的影子在这炙热的阳光里一触即缩,消尽大半。

  闻茂茂很喜欢与之一起玩的一只白色御猫,这两天也都跑的没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消暑。极偶尔闪现一次,也只是在台阶上懒洋洋的将整个身子摊平成一片薄薄的白色毛毡,谁都不屑搭理,就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气彻底融化。

  让小朋友都没办法在光明正大殿内上早朝,走神看小人片的百忙之中,再走神看看它一晃一动的尾巴尖。

  在闻茂茂正式搬入重新修葺好的无为殿寝宫后,他读书的一切事宜也就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或者说,朝臣们终于就给小皇帝侍讲的夫子名额,进行了勉强同意的妥协,各方势力还算平衡。

  霍太后如今正坐在殿内的冰鉴旁,跟表姐沈知微商量着儿子的读书一事。

  不管是在哪朝哪代,也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孩子的启蒙都是人生中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

  霍太后已经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被送去家里的女夫子那边,跟表姐一同读书之前,家里都做了哪些准备了。毕竟她当时那个年纪正是不知愁的时候,每天琢磨的最多的不是如何让二哥带着她偷溜出府满世界撒欢,就是在少女心事里想着要如何才能称王称霸,不然拯救世界也行。

  她对毁灭世界有很多想法,却对该如何拯救它毫无头绪。

  咳,总之,等长大之后轮到自己儿子上学了,霍寒光才知道有多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好好看一下阿娘都操心了哪些事宜。

  但是也没有关系,她不仅有智慧超群的大哥,还有无所不能的表姐。

  别人总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可霍寒光就从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家人才济济,靠完这个,还能靠下一个。

  而好巧不巧,表姐家的天魔星儿子今岁刚刚进入白家的族学读书,准确的说,是开春新年一过,就被他爹娘马不停蹄的打包送去了族学,经验应当十分丰富。

  霍太后给表姐去信请教,没想到她表姐当天就递了牌子进宫来面述了。

  “嗨呀,手写哪有我当面说的清楚?”沈大娘子是个外表看起来知书达理,实则性格飒爽英武的人。今天入宫穿了件一看就凉快的碧石色纱袍,袖口收窄,腰间放宽两寸,走动时只能隐隐看到隆起的小腹,整个人依旧是肩背挺直,脚下生风。

  沈知微是在家里的老太太去世前刚怀的孕,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但也不能不要。幸好,这一胎不像老大白盛也当年那样还没出生就叫嚣全家,一直叫她十分省心。

  肚子的月份越来越大,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反而越来越好,堪称容光焕发。

  小心翼翼照顾她的左右已经提心吊胆的不行了,沈知微还像没事人一样。进宫看妹妹和回隔壁小姨家也没什么区别,张口就问:“咱们外甥呢?”

  “喏。”

  霍太后歪在临窗的小榻上,用手中刚刚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美人团扇给表姐仙人一指,目光越过随腕起伏的绣蝶扇面和擗帘杆下半卷的竹帘,落向了大殿外还算荫凉的廊下。

  “和英国公、信国公跳房子呢。”

  沈知微坐在表妹下首的绣墩上,身子微微探向窗口,正能看到外面不远处一抹明黄像个小跳豆似的跳的起劲儿。

  五六岁的当朝天子穿着薄如蝉翼的夏制龙袍,额前缀着一枚白玉,被太阳晒得小脸通红,却浑不在意。闻茂茂正全神贯注,想要单脚跳进以金砖为界的小格里,小身板微微晃动,堪堪用张开的双臂才维持住了平衡,像一只笨拙又认真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