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说,你爹比较聪明,要容貌有容貌,要脑子有脑子,你爷……”肃王摇摇头,尽可能委婉对曾侄孙表示,“要脑子也挺有容貌的。这也算咱们家的一大特色吧,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长得好啊。好看就是能当饭吃。”
这位知名神经病还颇为自得的表示:“我要不是因为长得好,我娘能容我到今天?”
闻茂茂欲言又止,我怎么记得平阳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有眼疾呢?
“音容兼美,懂?就是说你曾爷爷我啊,美的连声音都让人叹服。”然后,说着说着,这位超绝随心所欲之人,就当场唱了起来,带年幼的陛下很是领略了一下他们镇南除了菌子,还有什么地方特色。
闻茂茂不确定肃王的声音能不能让人叹服,他只知道他这位亲戚挺自信的。
咳,总之,跟忠叔一起把祖父和父亲生前的藏书晒完之后,闻茂茂就来了慈宁宫请安,忠叔还有些事,便先回家了。
忠叔和闻茂茂一样,韧性十足,在哪里都能适应。少时在大启的最北边长大,后来在南边的江左久居,如今到了京中,也融入的极快,甚至已经能时不时说上几句“您不然垫巴一口”的京腔。
就是闻茂茂给忠叔赐的宅子实在太大了,是个位于城东的五进院落,偌大的家里,除了几个下人,只住了他和小川两人。
小川本是忠叔接济过穷苦孩子。闻家也没多少余粮,他接济的方式是在得了老太太李才娘的同意后,开放了闻家祖上阔过的海量藏书,免费给附近有心进学的孩子。若是有心,也可以抄些书来补贴家用。像这样的孩子,他们接济了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小川哥只是其中之一。
却是最感激忠叔和闻茂茂的。
究其原因,也只是他为了昼夜抄书赚钱而晕倒时,忠叔舍了他一碗甜粥。
这次进京,就是小川哥一路护送的闻茂茂。他真的颇为努力,通过这些年的刻苦读书,先后中了秀才、举人,虽然每次考上他都在说是侥幸,却也是准备下进士场一试了。
本来的春闱应该是在明年,小川哥不用着急上路,但他说正好能提前进京备考,便与闻茂茂搭了伴,到了五王府,也用举人的身份震慑了不少本想对闻茂茂看人下菜碟的宵小。
他说:“别的宗亲有仆从前呼后拥又怎么样?我们茂茂还是有举人鞍前马后呢。”
但闻茂茂却摇头说:“小川哥和忠叔是家人,不是仆从。”
小川哥的心简直要软的一塌糊涂:“我知道,我自然是你的家人,但他们不知道啊,我们偷偷吓唬他们。”
他这个人最是不怕丢脸的,因为他在穷的时候,已经尝遍了。
小川已经做好了在京中一边打工,一边苦读,一边照顾闻茂茂的准备。
闻茂茂也一直以为自己在有钱亲戚家做完客,就会陪小川哥在京中备考。要是考中了,那小川哥就会有三个月的探亲假,朝廷能免费把他们送回老家。要是考不中……那他们就当京城一年游,明年再开开心心的一起作伴回去。
万万没想到,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神奇。
小川哥再不用为抄书够不够承担京中花销担心,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专心读书之余,陪忠叔在占地用亩论的阔气大宅里体验有钱人的烦恼。
忠叔年纪大了,比闻茂茂的祖母还要大上几岁,但却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性子。
他现在的烦恼就是,院子这么大,不用来种菜,实在可惜。
“那就种呗。”茂茂陛下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然后,忠叔就开开心心的回家准备去开坑土地了。
而在慈宁宫里,霍太后正在对儿子说:“对呀,阿娘请姨母和盛也进宫来与我们欢度佳节。”她自然不能对儿子直白的说,我是让你表哥进宫来看看,你俩能不能和平相处,“那你们有谁知道乞巧节我们应该干什么呀?”
她用一个问题,引着两个孩子互动。
捧场王闻茂茂最积极,学着小人片里的小朋友举手,抢答道:“朕知道,朕知道,吃巧果,吃五子,吃巧酥,吃巧巧饭,吃云面,吃江米条!”
那真的很能吃了。
霍寒光哭笑不得,摸了摸儿子白皙的大脑门,确定那里没有隐隐的发热才放心。英国公闻关最近就热中暑了,让霍寒光十分担心她的孩子也会如此。
偏她儿子满脑子只有小零嘴,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库库往外掏。
摆了满桌子,各式各样造型的巧果和巧酥。
都是安太嫔让人送去无为殿的。安太嫔就是之前的顺嫔,在晋升的时候,霍太后顺手做主给她换了个封号。顺这个字不好,女子不需要那么多的温婉柔顺,需要的是辅国安邦,平安喜乐。
安太嫔自迁居西六宫后,依旧喜欢研究吃食,三五不时就要给闻茂茂送上一些合他口味的过来。和御膳房形成了十分神奇的良性竞争。
闻茂茂给在场所有人都分了安太嫔娘娘做的巧果,麦香酥脆不粘牙,简直是报恩巧果。
他对阿娘悄悄说,我给别人都是两个,只给阿娘五个。
他还是有点忘不了天下最最好这个事。
然后,闻茂茂也分给了白盛也,并再次坚定了白家表哥有些不太聪明的想法,因为巧果是用来吃的,只有他表哥在红着脸看,看完也不知道放进嘴里。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乞巧节除了晒书玉吃巧果以外,还有一个传统就是供奉磨喝乐,也就是一种泥偶。这是霍太后今年才开始准备的。之前也曾在雍畿流行过,但它是保佑家中孩子多智慧,多平安的。在没有闻茂茂之前,霍寒光哪怕想供奉都不知道要给谁供奉。
白盛也自有他娘操心。
沈表姐早就已经不信这个了。她就是个标准的“中华大地不养闲神”拥护者,只有灵验了才是真神。而从她儿子的性格来说,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磨喝乐。
但沈知微也没有打击才是供奉第一年的表妹的积极性,反而运用自己过往丰富的经验,帮表妹进行了不少准备。
等供奉完,就剩下最后一个穿针乞巧的环节了。
也就是用五色的丝线做绳,在月下穿针引线,霍太后的手工做的有些笨拙,虽然年年乞巧节都会做,但一年一次,她的人生中也不过就二十几次而已,真的很难熟能生巧。
幸好……
她表姐做的手工更糟糕。
两个孩子就完全是在玩了,虽然闻茂茂坚称他是在给阿娘帮忙,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会儿红色的线找不到了,一会儿针丢了。朱漆描金的匣子明明就摆在桌子中间,可东西还是能不翼而飞。
霍太后很努力、很努力才编了一个勉强能看的五彩绳出来,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得意展示,就听到内侍同传,康宁宫那边的裴太后也送来了乞巧的五彩绳。
青、赤、黄、白、黑,皆是今年新上的贡丝,被巧妙的手法捻成一股,最后盘成了一个玲珑环,五色相间,隐隐生辉。还追着一个漂亮的粉碧玺。
和霍寒光毛毛躁躁的手工现搓,简直是两个极端。
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倒是她儿子还执着的等在一旁,伸出藕节一样的手,等着阿娘给他系彩绳。霍寒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戴裴娘娘的吧,裴娘娘的更好看。”
“可是……”
这话不是闻茂茂说的,而是来送五彩绳的康宁宫总管太监,他面露难色,一张巧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支支吾吾的表示:“这绳子是大人的款式。”
陛下根本戴不住。
霍寒光一怔:“给我的?”
总管太监这才总算有了往日的笑模样:“正是,正是,我们主子说,太后您肯定会给陛下准备,但太后您也需要过节啊。”
闻茂茂传达布老虎的说法:“是亲子款!”
仨人一人手上一个。
青去灾,赤来福,黄护脾胃,白保心魄,黑镇邪祟,愿五方神明佑大启岁岁平安。
霍太后简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最后想了半天,也只是对康宁宫的总管说:“若遇到裴家的小郎君,就跟他说一声,以后下了学,有空便与陛下常来。”然后对儿子说,“裴家的小郎君叫裴觉,谁能佛事觉裴休的觉。七岁就能作诗咏雪,是能与关关并称的神童。他是你裴娘娘堂兄家的孩子,性子应有裴娘娘相似,你会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