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34)

2026-09-18

  英国公闻关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是大病初愈,而是不耐烦喝苦苦的中药又不得不喝而被折磨的。每天早上一大碗,喝完都不用吃饭,他至今都能感觉那又苦又酸又说不上来的奇妙味道,在他的喉咙口往外漾。

  他们明明可以换一种谋杀我的方式的,却偏偏选了灌药。喝药困难户关关小朋友如是锐评。

  信国公闻蒙正则在起身时,不小心露出了一个胳膊的……五彩绳。

  引的肃王都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当然是太妃、太嫔还有族姐们的爱啊,除了给了皇帝送乞巧彩绳以外,西六宫的大家也没有那么偏心,尽可能的端了端水。连裴太后都给两位国公赐了同款五彩绳,只不过只有霍太后的那条上有粉碧玺而已。

  只是吧,端水的人实在有点多,而闻蒙正小朋友又受了闻茂茂的影响,觉得不好拂了众位娘娘的美意。

  于是就这么戴了一胳膊,从手腕一路都快要绑到肩膀了。夏衫的大袖宽松,稍一抬起,袖子滑落,活像一个移动展示架。

  闻茂茂:“……”

  闻关:“……”

  闻蒙正虽然不太聪明,但至少能看懂闻关根本没掩饰的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他不服气的嘟囔:“那不然怎么办啊?一天戴一个?感觉还没轮完,下一个节日又要到了。”

  闻关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他随身挂在腰间玉带上的小荷包。

  记注官大笔一挥,难得在闻茂茂的日记里,专门写了一笔他的两个小伙伴:【英国公聪颖,信国公……纯孝。】

  而在他们身后,就是等候多时,每个人看起来都多少有些紧张,足有整整十六人的伴读团。

  闻茂茂瞳孔地震,因为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啊。虽然之前阿娘就已经拿着图册给他介绍过他的八个伴读都分别是谁,哪家的,父亲是什么官职,祖父是什么官职,与皇室又有什么深远的关系,但是一堆人扎堆出现,不要说分清八人谁是谁,闻茂茂连这十六个里面哪八个是他的伴读都有点认不全。

  当然了,小朋友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了昨天才见过的表哥白盛也。

  沉默寡言的白家表哥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可靠,除了一开始叫起时,对他偷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嘴跑风漏气、处于换牙尴尬期的牙齿。白盛也看了眼旁边的闻蒙正,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赶忙闭嘴装起了小哑巴。

  白盛也的年龄不是所有伴读里最大的,但身高却是最高的,只站在那里就很有安全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伴读里有几人站的离他有点远。

  第一天就孤立朕的表哥吗?

  闻茂茂不理解,闻茂茂大受震撼。

  不过,不得等闻茂茂为表哥做主的问清楚,他们就先进入了今天早上更重要的一个环节——祭拜孔圣。

  在一隅堂的旁边,专门设立了方便祭拜的孔祀处,这是每个学斋或者学堂总会有的标准配置。而哪怕你是天子,在开始读书之前,也是要先祭拜圣人的。

  闻茂茂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被大舅舅霍气传告知了整套过场,但其实哪怕不说,他也能做的很流畅。毕竟这一套套的,和祭告天地的流程都差不多。而他自从当上皇帝之后,就感觉自己有了没完没了的祖宗和天地要磕。

  闻茂茂之前在当三所殿下时还在想,这个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头要磕啊?是不是当了皇帝之后就不用了。

  后来有了答案,皇帝也要磕。

  只不过皇帝磕的大多都不是活人。

  好比,他三不五时的就要去奉先殿祭拜。

  奉先殿说白了就是皇宫的家庙、祠堂。虽然皇室有正儿八经的太庙,但太庙祭祀过于隆重,一年一般只有五次。其他时候,皇帝都是在宫中的奉先殿进行祭拜的。祭拜的内容也无外乎先祖们的生辰祭日。

  看上去不多,但是要知道,大启从开国到现在,闻茂茂已经是老闻家的第六代了。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虽然是六代人,却出了八位皇帝,在加上太祖爷追封的五代先祖,如今在奉先殿里供奉的帝后牌位,一共足有三十一个之多。

  不管是谁的生辰忌日,闻茂茂都需要进行祭祀。

  当然,也可以派遣宗亲大臣代表自己。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皇帝亲力亲为的,因为每一次的祭拜,祭拜了谁,都会登记在册。

  小朋友这个皇帝当了不到两个月,和先祖牌位唠嗑的次数,已经快比见小川哥的次数都要多了。

  这一套上香流程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祭拜完圣人,众人该散的也就散了,该去上课的终于正式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闻茂茂这才惊讶发现,他和闻关和闻蒙正不是一起上课的,他们在太监的引领下,分别带着自己的伴读进了三间不同的廊庑。

  毕竟他们年龄不同,读过的书也不同,学习进度都不一样,自然不能一块学习。

  最重要的是,阿娘也走了。

  他熟悉的大部分人都如潮水般褪去。

  茂茂陛下独坐高堂,他被放在了一隅堂中最大的那张紫檀书案后面,两只脚悬在半空,堪堪够到脚踏的边缘。他俯视着下首,再一次接受了朝臣、老师和伴读们恭恭敬敬的行礼,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也并不尽然相同,但小朋友还是第一次明白了孤家寡人是为何意。

  等大家都起身入座,闻茂茂就感觉自己的旁边悄悄伸来了一个广袖,袖口一翻,露出了掌心京中最近流行起来的橘子糖。

  闻茂茂:“!!!”

  右手边容貌与裴太后有两三分的裴小郎君,正值垂髫,一身绫罗,对着看过来的陛下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小声道:“臣第一次去学堂、离开乳母时,也很害怕。”

  但很快就好了。

  “因为吃了糖吗?”闻茂茂真的很难拒绝这个。

  裴觉摇摇头,他说:“因为花开有期,春风有信,乳母答应了臣就等在门外,她也果然一直等在那里,臣一下学,就看到她啦。臣有那么多那么多想与乳母分享的事,便想不起来惶恐了。”

  闻茂茂口中含着糖块想,对哦,朕还要把上学的事分享给阿娘和忠叔呢,他们都说了要听。

  左手边桌子上的白盛也简直懊恼极了,他怎么就没想起来随身装点吃的呢?不对,他本来是装了的,还是姨母说的陛下喜欢吃的栗子糕。但他爹非说什么面圣不能吃东西,他还容易弄脏袖口,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又让嬷嬷给拿出来了。可恶!

  然后,他就看到陛下也对他悄悄伸出了手。

  这橘子糖确实好吃!

  作者有话说:

  *殿内的七宝灯漏:这个灯漏的原型参考的就是大明殿灯漏,一个元末就被发明出来的自鸣钟。远远早于西方的机械钟。

 

 

第2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二十一天

  一隅堂的头间是个三间见方的敞亮格局。

  面阔三丈六尺,殿中不设隔断,从头一眼就能望到底,一排三张书案,一共也就三排。

  哪怕大家不会紧挨边边角角的拉开距离,而是簇于正中,每位小郎君彼此之间也是有一定间隔距离的。换言之,在闻茂茂他们看起已经在尽可能偷偷进行的行为,从上首来看,其实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偷偷。

  甚至可以说是再正大光明不过。

  其实是闻茂茂陛下,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时不时就要鼓出一个糖块形状,真的让人很难假装眼瞎啊。

  但今天负责上第一课的夫子,也就是这一堂课的日讲官,还是硬生生把这一幕给忽略了过去。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更何况……

  人家真正的大家长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虎视眈眈的看着呢。他敢说什么?

  嗯,是的,其实闻茂茂也没有那么孤单啦,至少他大舅霍气传还是在现场的。

  霍太后这个子涵妈本来也想旁听的,但是大哥劝她由己度人的想一想,要是她小时候跟着女夫子读书时,学堂里还坐着一个她娘,那她会是个什么感觉?霍寒光想,那她大概连摸鱼都摸不痛快吧。

  于是,为了儿子,霍寒光忍痛割爱。

  结果她动了,她大哥却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啊。哪怕刚刚霍太后的眼神都要使的抽抽了,她大哥霍气传也是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