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楚王实在年幼,没有后嗣能代他入京,就只能由藩地内的其他宗亲出面。
可就闻茂茂所知,楚王今年上折子跟他说的是,他希望能让一位族叔代他进京,族叔的爵位很低,只是个子爵。但他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京中繁华,楚王希望借此机会,圆了族叔一个梦。
闻茂茂也准了,就像他当初想来京中的远房的陛下家吃顿好的,如今他成了这个有钱亲戚,他也很乐意让大家来他家过年吃饭。
可是怎么会变成高阳郡王?
高阳郡王在闻茂茂看向他的时候,也是心里一跳,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自己所请说不定有门啊,陛下知道他是谁,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不惜重金送的贺礼得了陛下的欢心啊,他也就壮着胆子,在跪拜明王结束后,走到了闻茂茂面前。
表示现任楚王年幼,藩地一应事物处理不便,他自认为是藩地内辈分比较大的长辈,正可以担任承奉正一职,协助楚王搭理王府及藩地事物。
当然,他没有直接说自己可以担任,而是装模作样的说担忧楚王,希望朝廷能够指认一位承奉正。
而闻茂茂只觉得,说是皇室宗亲、天潢贵胄,但这和普通人家过年总会遇到的极品亲戚有什么区别?
不是喝酒吹牛,就是痴心妄想。
闻茂茂本来都快困死了,对方这么一句,当下就清醒了,冷着脸问了高阳郡王一句:“郡王可觉得朕太过年幼,处理朝政不便,也要给朕指个帮衬啊。”
微醺的高阳郡王一下子就酒醒了,忙不迭的跪下请罪,顺便看向两宫太后求助,觉得她们现在垂帘听政,肯定能共情自己。
而太后们的想法是,孩子开始意识到手握权力的重要性了,好棒!
第51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一天
高阳郡王胆子大的就好像没有九族一样,让在场他正儿八经的九族们也算是大开眼界。但摊上这么一个仿佛小时候发热没治好的亲戚,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骂,一边忙不迭的跟着下跪,求陛下息怒。
有人在愤愤的想,好不容易跟陛下缓和一点的亲戚关系,被这蠢货一闹,又要一朝回到一年前了。
还有聪明人在想,你竟然还有空担心这个?等着瞧吧,明天言官的奏折就得加班加点像雪花一样飘进通政使司,奏我们宗室越权,狼子野心。更要命的是霍家和裴家,甚至是谢家,不觉得我们是在有意挑拨离间他们与陛下的关系才奇了怪呢。
一口气就得罪了朝中几乎所有的实权派,也是绝无仅有了。
大家只能把希望的目光看向肃王,而肃王……
肃王正陪着他有眼疾的老母平阳大长公主,而平阳大长公主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自家人欺负自家人的腌臜事。肃王没跟着拱火,喊一句直接处死,已经让人觉得很难得了。
藩王管理藩地内的宗室,那谁来管理藩王,或者说,藩王的利益被侵犯了,这事谁来负责上奏呢?
大宗正寺的寺卿老魏王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
是的,这位闻氏第一高寿的老爷子还活着呢,甚至颇有些老而弥坚的意思,前段时间刚入冬的时候生了场病,如今已经能精神抖擞的入宫来贺岁了。虽然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说,他此时大概正在后悔自己今天不称病在家。
但闻茂茂宛如阎王大点兵的话已经凉凉的飘了过来:“高阳郡王如此巧思,魏王事先可知道一二?”
老魏王赶忙为自己的失察请罪,再对高阳郡王的荒谬提议进行了申斥。
这样欺负孤儿寡母的行为,在民间都颇为不齿,更遑论是皇室。
这一年的宗亲都格外消停,低爵位的有不少已经响应了朝廷的号召,该让孩子读书准备考科举的准备考科举,该从商的从商,高爵位的也已经以平均超五成的比例缩减了王府的人手和规模。
尤其是去年见宗姬们真的赚上钱了,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不少宗亲都放下了矜持。今年很是过了个好年。
老魏王的政绩不可为不突出。
他还想着其他官员都是在陛下过寿的时候排队汇报情况,容易因为人太多而被忽略,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趁着除夕家宴给陛下汇报,来个弯道超车。他本来正为自己的完美主意而拍案叫绝呢,没想到半路就杀出这么一个糟心玩意。
魏王看向高阳郡王的眼神只剩下了三个字,真晦气!
老爷子把心一横,就开了口:“求陛下明鉴,高阳郡王无中生有,自造是非,此等欺君罔上之徒,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其他宗亲立刻跟着附和:“请陛下严惩。”
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大过年的”,“这只是个玩笑话”。
高阳郡王跪着都在止不住的发抖,但张口就是闻茂茂已经听腻了的大部分官员被揭穿恶行后会喊的老三句:“臣不是,臣没有,臣冤枉啊。”
每次闻茂茂都想问,你在委屈什么?委屈害人时发挥的不够好,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证据?
高阳郡王唯一的创新点,就是为自己的辩解多加了一句都是醉话,酒后误事。
老魏王都被气笑了,在陛下面前都敢酒后闹事,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闻茂茂当下就下了旨,高阳郡王越权妄奏,殿前失仪,降为过国公,罚俸半年,并由大宗正寺并巡察御史彻查楚地一应知情人员。
看看这到底是高阳郡王一人的主意,还是有心人撺掇。今天试图让楚王当傀儡,明天是不是就敢让楚王一脉绝嗣,冒领封爵?
“请楚王年后即刻进京。”闻茂茂还是觉的得当面问问本人才能安心。
霍气传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消息,毕竟宫门早已落锁,他纵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他自己亲自为外甥打造的铁桶一块的消息屏障面前,也是没办法知道的。
对于闻茂茂的处理结果,霍大舅可以说是再满意不过。他一边趁着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色,穿今天祭祀的礼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面要怎么劝闻茂茂,等楚王来了,也没必要让人再回去了,在京中一起跟着大儒读书,多好啊。
霍气传最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后面陆续把各地藩王都召回京中。虽然闻茂茂只是在种种原因下误打误撞进行的,可看起来他正在无限接近这个结果,真不错啊,霍大人想。
太-祖建国之初设立藩王就藩,是因为当时天下初定,根基不稳,需要由他的儿子们在各地形成藩屏,以拱卫中央。
但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现在的情况和过去截然不同。大启闻氏的统治早已经根深蒂固,深入民心,而为防止藩屏之策变成藩王割据,随着几代皇帝对藩王的连续削弱,藩王早就失去了辖制地方的能力与作用,与其放着他们在下面不知道干什么,不如接回京中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闻茂茂登基以来,看上去没有专门针对宗室做什么,但其实这一年多已经陆陆续续的梳理的差不多了,大方向在不知不觉间就定了下来。
放宽对低等级宗室的限制,加强对高等级宗室的管控。
既解放了朝廷的财政压力,又不用担心宗亲造反。
唯一一点小瑕疵,就是今年新年,在霍气传潜移默化的安排里,这本应该是闻茂茂和宗亲破冰的一年,挂上闻关的春联就是很好的信号。
万万没想到,本应该其乐融融的一场家宴,他就一会儿没看住,便被这个高阳国公搅的一团糟。
不过没有关系,霍大舅超级擅长给家人善后的。
结果,来禀报的人却在霍气传问宗亲们的态度时,表示:“宗亲们现在对陛下,无不感念,据说人人都喜气洋洋的。”
霍气传稍显诧异的挑眉,怎么做到的?
其实闻茂茂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大家都觉得这个年怕是要糟,已经做好要被高阳郡王拖累的准备的时候,小朋友反倒是在裴太后站出来提醒后,继续如常的进行起了下一个步骤——笑容灿烂的撒钱。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这其实是在家宴之前,闻茂茂就打算好的,他因为楚王的上奏而想起了阿婆说过的话,于是从今年开始,他也想学老楚王一样,在过年的时候尽可能多帮扶一下穷亲戚。钱就从皇帝的私库里出,英宗真的好有钱、好有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