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90)

2026-09-18

 

 

第5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五十二天

  初八开学第一天。

  闻茂茂在带头祭孔时,虽然人还脚踏实地的站在祀孔处,但感觉魂已经在天上飘了。从头到尾干了什么,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全凭本能在行动。幸好,他身后同窗们的精神状态有的还不如他。

  陈九锡之前说过这叫节后综合症。具体表现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精神萎靡,追忆往昔,间歇性遗忘过往一切工作内容,可能连开机密码都不知道。

  闻茂茂不知道什么是开机密码,他只知道他确实差点忘了自己的笔墨放在哪儿。

  热心小祝帮他找出来的时候,闻茂茂的表情笑的哭还难看。

  吴郡王闻蒙正更夸张,整个人看起来都焦虑的不行,最后只能焦虑的摸鱼。

  因为今天哪怕有闻茂茂给他故意小口小口喝老鸭汤拖延时间,他也没能在上课开始前补完所有的新年课业,因为……

  他一个字也没动。

  这个新年,闻蒙正是和弟弟一起回了他祖父在京中的王府过的,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了热热闹闹的新年。闻蒙正在家里有多快乐,回到皇宫这天就有多壮烈。

  他甚至是初八这天一早才进的宫,与他一同回来的内侍带着他们兄弟的行李去了后面的头所,而他和他弟则直奔了一隅堂,一人背了一个阿娘让人给他们缝制的翻盖布书包,盖口的珍珠纽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紧赶慢赶,差点迟到的俩人还是压线赶到了,就是差点在门口摔了个大马趴。

  雍畿又下雪了,只是毛毛细雪,仰头看天,才能够看见零星雪粒,落到地上,就直接化成了一层朦胧湿润的光泽,让无为门前有一块地变得格外湿滑,从台阶上下来,稍微走的疾一点,一准得滑一跤。

  白盛也一手搭在丁大人家的胖儿子身上,一手抛接着准备和闻茂茂课后玩的三色沙包,看了半天大家的笑话。就等着一会儿祭孔结束,好把这样的洋相转述给好朋友听。

  可惜,和白盛也打着一样主意的小郎君实在有点多。大家倒也不是谁都要说别人的笑话,而是放了一个假,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想和闻茂茂说。好比裴觉的妹妹养了只会转圈、会拜拜的哈巴狗,礼部林大人的儿子回直隶老家都听到了《津门冤》……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还有给闻茂茂送好吃的,是他去京郊跟着祖母上香拜佛时吃到的上贤饼,味道有咸有甜,皮酥馅香,层次十分分明。

  等换了身全新官服的小李夫子进来时,闻关还在和闻茂茂说着肃王过年出门去摆摊算命的新鲜事。可惜,还没有来得及讲肃王都干了什么,晋郡王就得移步回自己的学斋了,只能留下个“须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的钩子给闻茂茂。

  闻茂茂在这样的刺激下,总算是清醒了一二,不用大口大口喝一点用都不管的浓茶继续提神了。

  小李夫子进来后意味着什么,全世界都知道。

  刚刚还在奋笔疾书,试图挽救一下的闻蒙正直接把笔一扔,瘫在圈椅上,自知回天乏术,彻底摆烂了。并对他的四个伴读投去了抱歉的眼神,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弟。而他弟……

  早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他也没写,还给其他伴读去了信,告诉他们写不写都一样,反正肯定要受罚。不如随便写写,等后面被打一次,罚两件事,想一想还是他们赚了呢。

  结果,深谙儿童心理学的小李夫子却负手站在御前,在燃着上好炭火的暖意融融里,目光扫过一圈不少人心虚的表情后,才不慌不忙的开口:“我们这次抽查。”

  闻蒙正长舒一口气,事情还有救!

  赌运气的话,闻蒙正自恃他不会输。从小到大,闻蒙正的运气真的还不错,就他祖父所说,在他还没出生时,就有吴地的高僧曾给他阿娘留下偈语,福星照平生,一念定乾坤。

  老吴王之前对此的解读是,他孙子可能是皇帝命。毕竟闻蒙正已经投生到王府了,还怎么定乾坤?如今的解读是,只要站对队,他家蒙正就是天生富贵命,能富贵一辈子的那种!看皇帝闻茂茂在家宴上的表现就知道了,只要老老实实的听话,跟着他混,肯定不会被亏待,说不定儿孙都能跟着享福。

  总之,过个年就胖了一圈的吴郡王摩拳擦掌,觉得比运气他还没怕过谁。

  “怎么抽啊,夫子?”有人问。到哪里都不缺这种在课堂上非常爱接老师话的经典小孩,他不像是来听课的,更像是来给夫子当捧哏的。

  小李夫子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知不知道什么是柏梁体。

  闻蒙正一愣:“柏梁?教诗文的柏夫子?”

  是的,闻茂茂他们不仅加了数理化,还加了一个专门学作诗的诗课文,夫子正姓柏。

  只是闻茂茂纠正闻蒙正:“不是啦,夫子叫柏台,柏梁体是他教过我们的联句呀。”

  闻蒙正的大脸上写满了“联句又是什么?”的茫然,身上依旧是被各种珠宝堆砌的移动展示架装扮。但再多的宝石,也没有他此刻空空的脑袋亮。小李夫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之前没有好好听课。

  “就是一人一句凑成诗。”他弟弟小声提醒他。这是他们放假之前才教过的知识,一个假期之后,闻蒙正已经把所有知识都彻底还给夫子了。

  “所言不差,但也不止如此。”小李夫子从袖中抽出一卷纸,一边展铺在御案上,一边简单带着众人回忆了一下,“联句自古有之。相传汉武帝在柏梁台上,与群臣每人一句,句句相连,遂成柏梁体。此后历朝屡见不鲜,文人雅集常以此助兴,由一人起头,众人接续,合成一篇。”

  裴觉甚至能背出来:“‘日月星辰和四时’,是汉武帝起的第一句。然后梁王接‘骖驾驷马从梁来’,丞相接‘郡国士马羽林材’……一人一句,不能断,也不能重韵。”

  小李夫子点头:“正是。”对于自己的心腹弟子满意的不行,如果日后他们真按照陈九锡建议的那样选课代表,他不能选陛下的话,一准选裴家的小郎君。

  一个新年过去,本就芝兰玉树的裴小郎君,看起来都好像更加好看了几分,也自信了不少,在夫子夸奖的时候不再只有一味的自谦,更多的是腼腆一笑。为自己努力背下来的成功而高兴。

  “那要是接不上来呢?”白盛也问。

  小李夫子:……所以说,您的书也是一点都没读,是吗?

  “接不上来便算输。有的罚酒,有的罚作诗一首。”闻茂茂积极回答了自己的好朋友。

  然后,小李夫子便微微一笑。了解他本性的闻茂茂已经开始心生警惕了,但警惕了也没用,因为小李夫子说的是:“不过今日我们早读既不罚酒,也不罚诗,接不上来的郎君,就抽查一份课业。”

  简单来说就是,你好好学习了,接诗能接上,能够学以致用,那抽不抽查课业都一样。但你要是根本没学,或者学不会,还不好好写课业,不在勤能补拙上下功夫,那就别怪夫子他翻脸无情了。

  闻蒙正:!!!糟糕,是冲我来的。

  你别说还真别说,小李夫子整这么一出,既是为了调动放假放的惫懒的小郎君们的积极性,也是为了闻茂茂遮掩一二。

  一整个假期都跟着闻茂茂写起居注的李缉熙,可太明白闻茂茂完成课业的情况了。

  每天挺着个软软的逼人小肚子,随便往暖阁暖和的哪处一摊,就是一整天。小李大人可没怎么看到这位享受放假的陛下动过几笔字。为免陛下面子上搁不住,李缉熙就只能想了这一招。

  闻茂茂:但朕写了啊。

  QAQ真的写了。

  好吧,是盛也帮他写了一部分。但也有一部分是闻茂茂自己写的啊,那些九章算术,就像是玩一样,他还没放假之前就抽空给写完了。

  伴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也确有不少兴味。

  出题之前,要先说清楚“游戏”规则,即便闻蒙正一点没觉得这像个游戏:“首句定了韵脚,后头的每一句就都必须合辙押韵。五言七言要对仗工整,词性相对为佳。以及最重要的,后一句须要接上前一句的意思,不可以跳跃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