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奥利一只手扶着鱼竿,另一只手压了压遮阳帽,宽大的帽檐挡住了他大部分表情。
从伊索斯的角度,只能看到米奥利刻意维持着上扬弧度的嘴角,瞧不见米奥利阴沉的上半张脸。
伊索斯最近很不对劲。
虽然和伊木朴、拉比特的互动没什么异常,但米奥利就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伊索斯好像……在疏远自己?
才刚坐下来一分钟而已,伊索斯的右腿已经抖了一百下了。
和自己坐在一起有这么让伊索斯不耐烦且难受吗?
伊索斯对自己喜欢上米奥利的事实接受良好,虽然碍于部分心理障碍,暂时还没能说服自己大张旗鼓地追求。
但是这不妨碍他想在米奥利面前开屏。
这条小溪里真的有鱼吗?为什么还不上钩啊!
旁边米奥利的桶里都两条……三条了!
焦虑之下,伊索斯从右腿抖到了左腿。
米奥利:哈。
右腿抖累了,还换上左腿了。
米奥利拍上伊索斯的手背,像是没察觉到伊索斯触电一般突然抽走手很奇怪,语调温和:“伊索斯,把你旁边的钓饵给我一下,刚刚分给我的用完了。”
米奥利:拍个手背都接受不了吗?
伊索斯:啊啊啊啊他摸我了!他摸我了!
米奥利咬住舌尖,弥漫开的血腥味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点点。
米奥利把鱼钩戳到提前搓好的钓饵上,甩杆把线抛了出去。
米奥利找支架把鱼竿支起来,搭了只手在上面,防止上鱼了他没感觉到,然后用遮阳帽盖住了整张脸,躺在了椅子上,摆出来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如果是从前的伊索斯,一定会掀开他的遮阳帽,顶着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在自己面前乱晃。
米奥利在等伊索斯哄自己。
是伊索斯先说的会一直陪着自己。
伊索斯持续傻乐中:他、摸、我、了!
嘿嘿。
米奥利等得肚子咕咕叫,等得饿过劲,等得差点睡着,终于感受到自己脸上的帽子被掀开。
他慢吞吞地睁开眼。
伊木朴:“不要睡啦,先来吃饭吧。”
伊索斯在一旁洋洋得意:“我钓了十条鱼哦,十条!”
幸好小米奥利睡着了,后面错过了好几条鱼,不然自己还真没法比他钓得更多。
米奥利在劝自己不要多想:
伊索斯没理由这么做,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有哪里让他不舒服了,只会哭唧唧地逼着自己改掉,或者认认真真地直接告诉自己。
米奥利没理炫耀的伊索斯,把自己的桶也交给伊木朴:“交给你处理了,我去看看拉比特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伊索斯乐颠颠地跟上:“我也去、我也去。”
米奥利翻涌着的情绪平缓了一些。
应该就是自己想多了吧。
对于这支冒险小队来说,组织一场野炊很简单,只需要带上餐具和调料就好了,桌椅和烤架都可以用伊索斯的魔法原地搞定。
米奥利把带来的箱子打开,将餐具都拿出来摆放好。
拉比特正在大呼小叫:“伊木朴——!你确定这蘑菇能吃吗?切开来颜色都变了!”
看起来超级不妙啊。
河边正冷酷无情地杀着鱼的伊木朴比了个OK,又点了个赞,最后嘘了一下。
米奥利轻易解读出他的意思:
可以吃、味道很好、别在那么多人面前喊我的名字!
米奥利摸到拉比特旁边,对着案板上的那块兽肉跃跃欲试。
嗯……他还没切过肉呢。
这几天在家里呆多了的拉比特脱口而出:“小孩子上一边去,够得到灶台吗?别在这绊脚。”
米奥利:?
米奥利无言,只是将自己弯曲的腿直了起来。
拉比特:啧。
“重点是上一边儿去。”
米奥利就当没听到,摸上刀柄。
拉比特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米奥利心里有数,切坏两块就会收手,不会像家里那些兔崽子一样,让原定的炸肉排变成丸子汤。
切得稀巴烂的米奥利切了两刀后,就识相地把刀放下了。
他去溪边冲了冲手,将粘上的血水和油都冲走后,米奥利发现指尖还残留着一抹红。
应该是刚刚按着肉时,手滑的那一下,不小心割到的。
米奥利看着溪面映照出的,另一个人的投影,发出吃痛的嘶声。
身后的声音如他预料般响起。
伊索斯:“怎么了?”
米奥利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刀割了一下,过会就自己愈合了。”
伊索斯不认可地蹙起眉:“那也该给自己用个祝福,曾经就有冒险者因为不重视身上的小伤口,不幸离世了。”
“真是,用个祝福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我不来的话你就准备放任这个伤口不管吗?”
“这种小伤口疼起来最磨人了!”
米奥利的嘴角真心实意地翘了起来。
他心情颇佳,准备给自己刷个祝福,给自己那些无端猜忌画上句号。
伊索斯还在念叨:“要是我不在你身边的话可怎么办啊?对自己的身体也稍微上心一点吧。”
米奥利的嘴角又回落了,他甚至为自己的敏感产生了些许对于伊索斯的歉意。
但米奥利还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了:“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
从他重生那天起,伊索斯在米奥利的生命中就没缺席过几日。
伊索斯一下子支支吾吾了起来:“嗯……就是……”
“队友的话,肯定没办法一直陪着彼此的吧?就像拉比特,挣够钱了就会回胡蒙帝国,不会再时时刻刻和我们一起冒险,除非……”
除非是恋人、伴侣。
但要伊索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
这才几天,自己对米奥利的感情变质得这么彻底,听起来很不是人欸。
米奥利彻底控制不住自己阴沉的脸色。
原来,那就是个随口而出的、不重要的诺言,对吗?
实际上,又只有他一个人记着。
伊索斯好像还有些未尽之言,但米奥利没兴趣陪他继续闹下去了。
米奥利:自己还真应该感谢一下斯尔什,他总算学会了当断即断、长痛不如短痛。
米奥利只是平静地、平静地、平静地,通知伊索斯:“伊索斯……”
“我要退队。”
伊索斯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要抓住米奥利的手。
可米奥利已经蹲下身,从地上拔走了一朵花,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旁观了半天的伊木朴和拉比特:?
拉比特终于憋不住了:“伊索斯,你有病吗?”
“你这几天到底在和米奥利闹什么别扭?说出来让我揍你。”
伊索斯大喊冤枉:“我哪有——!”
伊木朴:“大前天,米奥利让你递个水杯,你自己不小心递成了自己的,米奥利都没介意,才喝了一口,你莫名其妙抢回手里喝干了。”
然后干笑着和米奥利说搞错了,给他换一杯,结果倒个水倒了半小时。
伊索斯:他只是在厨房里试图压住自己的嘴角而已……
拉比特:“前天,米奥利在家门口又碰见了沃夫,也就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我一回头,你就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讲话还酸不拉几的,也就米奥利受得了你。”
换做是拉比特,一定给伊索斯一拳,让他重置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
伊索斯:有、有这么明显吗?
伊木朴:“昨天……”
“米奥利明显察觉出你这两天的态度不对劲,想找你谈心,约你晚上一起去海边散步,然后你干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拉比特跳起来揪住伊索斯的衣领,使劲前后摇晃,试图给这人摇清醒一点:“你在原地扭捏了半天,然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