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咚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生生替乌咚咚挨了这一下。
“贝贝!”
乌咚咚的眼睛倏地亮起,着急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过去。
闻诀侧过脸,神色冷硬:“快走。”
乌咚咚拼命摇头,委屈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我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
“乌咚咚,听话。”闻诀眉头紧锁,眸色严厉,以往乌咚咚最害怕闻诀露出这样的表情,可现在的乌咚咚不管不顾了。
他执拗的拉住闻诀另一侧的手:“贝贝,我们一起走。”
闻诀叹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带着疲惫:“乌咚咚,回地府吧。”
乌咚咚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艰难出声,嗓音发颤:“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
闻诀想说,没有不要你,可犹豫之时,身前的邪道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邪道弃了拂尘,换上一把长剑,刺了过来。
闻诀猛的一把将乌咚咚推到一旁,赤手空拳的迎上了那邪道的攻击。
乌咚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的满头大汗,他一边担心闻诀受伤,一边想找办法帮助闻诀。
可他太弱了,他没办法帮助闻诀。
眼看邪道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闻诀缠斗之上,对自己防备松懈,乌咚咚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一头撞倒邪道,并死死压住对方双腿,叫他动弹不得。
闻诀趁此机会迅速夺走了邪道的长剑,并将长剑狠狠刺入邪道的身体。
长剑又拔出,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邪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乌咚咚呼出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心还没彻底放下,又听见前方传来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有新鲜的、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
乌咚咚浑身一僵,如同被钉在原地,机械般愣愣地抬起头。
数十个邪道不知何时追来,悄无声息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看到,一柄长剑,直直贯穿闻诀的胸口。
猩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剑尖,一滴滴往下坠落。
“闻诀!!!”
乌咚咚的瞳孔震颤猛缩,双目赤红,脑袋变得麻木、空白,身体下意识的扑过去要救下闻诀。
闻诀却伸手用力将乌咚咚推开,又生生将自己从那柄长剑上拔出,血很快染红了闻诀洁白的衬衫,触目惊心。
他攥住乌咚咚的手腕,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带着乌咚咚拼命的跑。
身后的邪道追的很紧,万幸陈天圣与黑白无常率领阴兵及时赶到,一伙邪道还没有追上他们,就被拦住了。
闻诀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嘴唇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
乌咚咚扑过来抱着闻诀,哭得撕心裂肺:“贝贝!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他的手慌乱地捂住闻诀的伤口,但是那个窟窿太深了,血止不住地流,他捂也捂不住,最后自己的衣服也被血液染成了红色。
第38章
闻诀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同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费力的抽喘。
乌咚咚的哭声刺耳,闻诀从来没有听见乌咚咚这样哭过,嗓子扯得嘶哑。
他抬手摸摸乌咚咚的脑袋:“别哭了, 咚宝儿。”
乌咚咚摇着头,眼泪汹涌, 浑身都在抖:“贝贝, 我害怕……我好害怕……”
“不要怕。”
闻诀费力将乌咚咚揽进怀里,唇角溢出血, 他闭了闭眼,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发麻冰凉, 生命在流逝。
咽下涌上喉头的一股腥甜, 闻诀扯起唇角:“死有什么好怕的, 这下,我可以陪你去地府了,开心点……”
“不行……这不行……”乌咚咚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想你死, 我不要你来地府陪我呜呜……”
闻诀认真仔细地凝望着乌咚咚,缓缓叹出一口气, 似是无奈。
“好了,不要为我伤心。”闻诀的力气所剩不多,声音愈发无力,“回去地府, 照顾好自己, 好吗, 就算死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乌咚咚啜泣着, 单薄的身体撑着高大沉重的闻诀,声音碎在哽咽里:“贝贝,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会很难受,你起来,你睁开眼,我会回地府,但你不要死,我回地府就是了……”
闻诀看着乌咚咚,视线开始模糊,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摸了摸乌咚咚的面颊。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乖乖的,乌咚咚。”
话音落下,闻诀抬起的手猛地一沉,乌咚咚怀里的身躯也骤然松弛。
乌咚咚愣愣看着双目紧闭的闻诀,压抑的呜咽陡然变成歇斯底里的绝望哭喊声。
如同失去依靠的幼兽,发出尖锐又悲怆的哀鸣。
呼啸夜风卷过荒野,忽然之间,乌咚咚手里的重量轻了,闻诀的身躯泛起半透明的光晕,一点一点,缓缓消散。
乌咚咚瞳孔骤缩,死死伸手抱紧闻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连闻诀的身体也会消失!
可无论乌咚咚抱得多么用力,不过片刻,闻诀的身体还是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乌咚咚紧绷的身躯没了闻诀身体的支撑,失了力的跪扑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在闻诀消失的地方摸索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闻诀了。
他踉跄着撑住地面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木偶。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向陈天圣与黑白无常求助,可巨大的悲痛击溃了本就虚弱不堪的魂体,乌咚咚眼前猛地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陈天圣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乌咚咚,亦是一脸震惊错愕。
黑白无常倒是面色淡然:“这位大人回去了。”
陈天圣擦了把眼泪,闻声问:“什么意思?”
黑白无常不再多说,上前接过昏迷的乌咚咚。
还宽慰道:“生死有命,节哀吧。”
……
“唉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你看这被打的,怪可怜的。”
“都怪你,当初说要把他赶出去。”
“你还怪起我来了?当初可是你们一起起哄的!再说我也没想到他出去会变成这幅样子啊。”
“不管怎么说,在我们罗刹域待了这么久,就是我们罗刹域的一份子,我们不能这么让自己的人被欺负了去!”
“就是就是!”
……
乌咚咚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一圈脑袋,一众恶鬼正围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诶诶诶,醒了醒了!”他们惊呼道。
乌咚咚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谁,但同时闻诀死去的画面也猛地撞进脑海。
他这么怔怔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围在四周的恶鬼顿时慌作一团,挤来挤去,七嘴八舌地询问:“咚宝儿,你怎么了?别哭呀!”
乌咚咚抽噎着,喃喃:“我的贝贝没有了,没有了……”
“你的贝贝?你阿贝贝不是在这儿呢嘛!”
说着,名叫老寡妇的女鬼把乌咚咚的小毯子拿过来,烫手山芋似的迅速扔进乌咚咚的怀里,不敢再多碰一秒。
因为那上面满满的都是鬼王的气息,他们哪敢多碰。
乌咚咚抱了小毯子,闻到闻诀的气息,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几只鬼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别哭了咚宝儿,你跟我们说说,谁欺负你了,我们去给你报仇去。”陈斧头拍拍满是胸毛的胸膛,声音粗犷洪亮。
乌咚咚抽抽搭搭地说:“有坏道士,打我……”
“什么!你遇上道士了!”众鬼捂着嘴巴惊呼。
乌咚咚点头:“我睡在棺材里,他突然来打我,然后、然后我的贝贝保护我,死掉了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