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不死者(11)

2026-09-22

  “你呢?”林昼问,“一个人太危险了。”

  卢双玲的目光在林昼和封宵之间来回移动,看到他们互相搀扶的手臂,她的眼神变得柔和,又变得悲伤。

  “我还有同伴在别处。”她惨淡地笑了笑,“祝你们好运。”

  她转身,消失在纸箱堆后面。

  林昼扶着封宵往摩天轮的方向走。

  一路上封宵都很沉默,这很反常。

  林昼侧头看他,问道:“怎么了?伤口很疼?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封宵抬起头,问道:“哥,你更担心那个女孩,还是更担心我?”

  “……当然是你。你伤成这样,不抓紧治疗可能小命都没了,难得你还能想这些……”

  封宵笑起来,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睛里,点亮了整张脸。他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些,好像腿上的伤突然不疼了。

  摩天轮底下,他们找到了那间医务室。

  门半掩着,里面一片狼藉。柜子被翻得底朝天,抽屉抽出来扔在地上,药瓶踩碎了,绷带散落得到处都是,沾满灰尘和脚印。

 

 

第7章 猎物

  林昼翻遍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他直起身,看向靠在墙上休息的封宵。

  “封宵,你先留在这里,我去找医疗用品。车上有一套简易医疗包。如果还在的话,你这条腿还有救,如果不在了……”

  他没说下去。

  封宵的脸色变了,他伸手抓住林昼的衣袖,手指收拢,攥得死紧。

  “哥。”他的声音颤抖,“不要丢下我。”

  林昼看着他,封宵的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恐惧,不像是怕那条腿没救了,更像是怕林昼离开。

  林昼蹲下来,与他平视。

  “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封宵盯着他,久到林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松开手。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林昼离开后,封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骨头错位了,他能感觉到,不算太严重,比这更重的伤他受过太多,早就习惯了。

  况且,他当时是完全可以躲开那辆车的。

  他只是单纯想看看林昼的反应,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错位的骨头随着动作摩擦,传来钝痛,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撑住左腿膝盖,猛地一拧。

  “咔。”

  骨头归位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没有大碍,然后走出房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舒服多了。

  接下来,该去处理一些事情。

  封宵从角落里找到一根绳子,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在手里掂了掂,长度刚好。

  他穿过废弃的游乐场,走进社区背后的阴影里。

  体育馆的门关着,从里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和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封宵嫌弃地掩住口鼻,眉头皱起来,另一只手解开门上的锁链。

  锁链很粗,但只是虚挂着。他把它一圈一圈绕下来,铁环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清脆。他推开门,走进去。

  月光从破损的天窗漏下来,照亮体育馆内部。

  地上全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腐行尸们挤在一起,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靠在墙上,空洞的眼眶对着虚空,空气里那股味道更重了。

  它们听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封宵走向最近的一只。它蹲在墙角,身上穿着破烂的保安制服,半边脸已经烂没了,露出下面的颧骨和牙床。它看着封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没有扑上来。

  封宵用绳子套住它的脖子,轻轻一拉,像牵一条狗。

  “乖。”他轻声说着,像在安抚它。它没有反抗,绳子套上去的时候它只是歪了歪头,然后便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月光下,一人一尸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偶尔夹杂着含糊的梦呓。

  封宵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声。

  陈刚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着,大概正在做什么美梦。床头柜上摆着半瓶酒,杯子里还剩小半杯。

  封宵站在门口看了看腐行尸,又看了看床上的陈刚。

  他松开了绳子。

  腐行尸失去制约的瞬间就扑到床边,它低头凑近陈刚的脸,浑浊的呼吸喷在陈刚脸上,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鸣。

  陈刚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湿漉漉的触感贴在他脸上,像是梦里的美人正在亲吻他。

  他嘴角弯起来,美滋滋地伸出舌——

  腐行尸一口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环绕在房间里,陈刚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灰败的皮肤,浑浊的眼球,半张着嘴——嘴里正在嚼着什么。

  那是他的舌头。

  血从陈刚嘴里涌出来,糊满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他想推开那东西,但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他拼命挣扎,但那东西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他的舌头已经没了,下唇也没了。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嚼完他的舌头,又凑过来开始啃他的脸,牙齿刮过颧骨的声音从骨头里传进来。血从脸上糊下来,糊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大叔,晚上好啊。”

  陈刚拼尽全力扭过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那个被果酒瞬间迷翻的小子,此刻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

  “救……救我……”陈刚拼命伸出手,嘴里漏风,声音含糊几乎听不清,“快……快把它拉开……”

  封宵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手拽住腐行尸脖子上的绳子,轻轻一拉。腐行尸从陈刚身上退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嘴边沾满了血,还有碎肉。

  陈刚瘫坐在床上,大口喘气。他满脸是血,嘴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下巴上露出白骨。他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封宵在他床边坐下,他手里还牵着那条绳子,松松地绕在掌心。他看着陈刚,笑容不变:“大叔,你做人也太不厚道了吧?”

  陈刚拼命摇头,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姿势,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被子上。

  “我哥都说要给你报酬了,你还想着把他卖了。”

  陈刚的呜呜声更急了,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祈求。

  “别害怕。”封宵的声音轻轻的,“不想被它咬死的话——”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咬死它啊。”

  陈刚的求饶声顿住了。

  封宵站起来,他把拴着腐行尸的绳子绕在床柱上,打了个结,然后转身往外走。

  “晚安,大叔。”

  身后传来绝望的喊声,含糊不清,像野兽的哀嚎:“不……不要……把它带走……求求你……”

  封宵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回过头。

  陈刚眼里露出一丝期待——那眼神,和刚才求饶时一模一样。

  “对了。”封宵停下来,“随手关门,讲礼貌。”

  他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身后新一轮的惨叫声响起,闷闷的,隔着门板,像某种不太悦耳的背景音。

  封宵原路返回游乐园。

  旋转木马在夜色中静静伫立,褪色的马匹空洞地睁着眼睛,彩绘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封宵驻足看了一会儿,不明白旧时代的东西哪里吸引人。

  他刚想走,迎面撞上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