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不死者(23)

2026-09-22

  林昼侧过脸看他。

  封宵没察觉,只是盯着那堆灰:“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他们说——”

  他声音忽然断了,夜风吹过来,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封宵缩了一下肩膀,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又咽了一口。

  他再开口时,声音反而稳了。

  “这孩子养着,万一后面没吃的了,还能顶上几天。”

 

 

第17章 听不下去了

  封宵没用多久就知道了那句话的含义。

  他不记得是哪一天,夜里所有人都被惊醒,有人变成了怪物,他跟着大人们一起逃跑,尽管怪物并不会追他。

  等大家回过神来才发现物资留在了怪物堆里。随着物资越来越少,那些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人,渐渐不说话了,他们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

  后来他懂了,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他们找不到补给,城市被搜空,能吃的都被搜刮干净,最后他们躲在一个地下室里,饿得啃自己的皮带,去喝墙角的雨水,有人躺在地上不动,第二天就变成尸体被拖出去。

  封宵蜷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绝望,然后有人看向了他。

  夜里,他被按住,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他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他没喊,也没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似的。

  冰凉的刀刃贴在他的腿上,割下去的时候,疼得他浑身抽搐。他死死咬住牙齿,咬得满嘴是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感觉到一股撕扯的疼,从皮肉一直钻到骨头里。

  血从腿上涌出来,淌过皮肤,滴在地上。黑暗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够了够了。”

  “这能撑几天。”

  “别弄死了,要发臭,快点拿东西把腿绑住!”

  封宵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抖,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黑暗里等死。他原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封宵低头看了自己的腿,他扯开绑在上面的烂布条,里面是狰狞的血肉,剜得很深,露出里面的白骨来。

  到了晚上,那条腿上什么都没有了,光洁如初,像从来没被切开过。

  封宵看着自己的腿,忽然笑起来,现在是不是有不被丢掉的理由了。

  意料之中,那些人看见他的腿,都伸出手去触碰那块新生的皮肤,他们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种更热烈的东西。

  “这孩子……”有人喃喃地说,“不得了……”

  “……你们看见没有?那腿……长好了。”

  “看见了,这他妈是宝贝啊。”

  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最后封宵被他们当成宝贝似地抱在怀里。

  从那天起,他们对他更好了。他们会对他展露笑容,会对他嘘寒问暖,虽然他知道那是假的,但那种被注视着、被关心着、被需要着的感觉——哪怕只是错觉——都太温暖了。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摇曳着,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逃走,但是他还是留了下来,日复一日。

  只有一个老头病死的时候,对他说:“你……别怪他们……”

  封宵看着他。

  “他们……也没办法……”老头咳了两声,“活下去……太难了……”

  封宵没有说话,他习惯了刮骨剜肉,那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老头的眼睛浑浊了,看他的眼神却变得温热,他最后说了句:“你走吧……别再让人知道……知道……”话没说完,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封宵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言语,老头下葬的第二天,封宵离开了。

  他没走多远就被那群人抓回营地,他们一改慈祥的笑脸,变得面目可憎,把他用锁链绑起来,他的名字也从“小宝”变成了“小怪物”。

  他们变本加厉地在他身上讨要食物,封宵陈述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淡淡地说:“我记得最狠的时候,我两条腿上都没剩几两肉,而且……”

  “别说了!”林昼出声打断他,声音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急促。

  封宵愣了愣,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林昼。火光太暗,他看不清林昼的表情,但能感觉得到他此刻有些愤怒。

  “我不想听了。”林昼猜得到后面的故事,那群人把封宵当成了取之不尽的食粮,他根本不敢想那个画面。

  他忽然想起浮罗达做的那些实验,他一开始抱着目的接近封宵,他是用什么眼神在看封宵的呢?他看封宵的时候,和那些人看他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我不该生你的气。”林昼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也不是气你骗我。”

  封宵怔怔地看着他。

  “我气的是……”林昼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捏断自己腿骨那件事。我只是……心疼。”

  封宵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昼转过头,终于对上他的眼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封宵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不想再孤孤单单,一个人流浪……”

  风吹过来,把火堆里的灰烬吹起来,飘散在夜色里。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林昼先开口:“那个故事里,结局是什么?”

  封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把他们都杀了。”

  “那我就放心了。”林昼松了一口气。

  封宵不知怎地,眼睛湿了,他怕林昼看出来,于是抬起手揉了一下,嘟囔道:“灰吹到我眼睛里了。”

  林昼笑了笑,但他忽然收起笑容,严肃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给你打了一针吗?”

  封宵点点头。

  “那个针剂不是普通的药。”林昼说,“是潘多拉拟态三型药剂。”

  封宵眉头动了动,他没听懂那个词。

  林昼解释道:“就是我在体育馆放腐行尸时,给自己打的那个。我发现你对那种药剂有免疫作用,能不受副作用影响,从一开始,我的本意其实是研究你。”

  林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你的体质,你拥有这种能力的原因,你身上所有不寻常的地方,我都想弄清楚。”

  封宵半晌没说话,最后回过神来,喃喃道:“哥。”

  “嗯。”

  “你是说……你需要我?”

  “嗯……可以这么说。”林昼发现这孩子抓重点的能力有待提高,“那你愿意配合我做研究吗?”

  封宵笑起来,露出一脸天真的模样,倒是像他们刚遇见的时候。

  “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在黑暗里,轻轻的,却让林昼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月光下,林昼伸出手,碰到封宵的肩膀,他的手顿了顿,往旁边移了移,落在封宵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像揉一只小动物。

  封宵顺从地低下头,问道:“哥,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吧?”

  “嗯。”

  第二天早上,郭离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那香味太真实了,热腾腾的,带着肉香和某种谷物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爬起来,推开木屋的门,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封宵蹲在火堆旁边,正往锅里下什么东西。那口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林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包军用口粮,正在拆包装。

  封宵抬起头,冲林昼笑了笑:“哥,再给我一包那个脱水蔬菜。”

  林昼低头翻了翻,递过去。